腊月二十三那天，雨丝像牛毛似的斜斜地刮在车窗上，闺蜜却突然在村口把车停了下来。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她眼角红得像刚哭过，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屋檐，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具体是前年的十月份，她爸查出肺癌走了；去年正月里，她妈又突发心梗没了。前后不过四个月的光景，连墓碑上的石灰都还没干透呢，她就把老宅的钥匙直接扔进了抽屉最底下压着，再也没碰过。 今年大年初二那天，她咬着牙还是开车回了趟老家。137公里的路程，她开了整整两个半小时，路上没进过一次服务区，也没听音乐，手机就一直锁屏亮着，一整个下午都没动过。车子慢慢拐进村口前，她顺手瞥了眼微信，朋友圈里全是别人发的饺子、春联，还有小孩咧嘴笑的照片。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三下，就直接关了微信，没再看第二眼。 车刚拐过供销社那堵旧墙，她一下子就瞅见了已经八十岁的伯父。他佝偻着背，手里杵着一把旧黑伞，伞杆都磨出毛边了，裤脚湿哒哒地沾到膝盖，鞋帮子也灌了不少水，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咕唧咕唧”的声响。偏偏他没打伞，就那么站在伞沿底下，左脚往前挪了半寸，又赶紧收了回来，好像生怕挡着她从车上下来似的。 闺蜜后来跟我说，那一刻她其实没掉眼泪，鼻子却先酸了起来，紧接着喉咙就发紧了，眼泪这才忍不住砸在了方向盘上。大伯耳朵有点背，听不清她喊“大伯”这两个字，就一个劲儿地挥手，手指弯起来的时候，像极了钩子。他手里拎着一个蓝布兜子，里面是刚蒸好的豆沙包，三个用棉棉的手巾裹着，还热乎乎的，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这一路，他走得可真不容易啊。腊月阳光 腊月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