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这是她第六次在除夕夜用歌声陪咱们守岁了。从1998年那首大街小巷都在放的《相约一九九八》，到2010年空灵缥缈的《传奇》，再到后来《因为爱情》、《岁月》，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不管平时听不听她的歌，大年三十晚上，总会想看看王菲今晚唱了什么，状态怎么样，穿的什么，戴的什么耳环 。 说实话，今年这首歌《你我经历的一刻》，第一遍听，很多人可能跟我一样，心里有点犯嘀咕。旋律不是那种第一耳朵就能跟着哼的调子，歌词也没什么“恭喜发财”的热闹劲儿，反而在问“百年长河不过是你和我在经历着的一刻” 。在那个满屋子都是瓜子糖果香、推杯换盏的喧闹夜里，电视里的她穿着素袍子，清清冷冷地往那儿一站，确实有点“不搭”。 网上也吵翻了天。有人说得挺直接的：“气明显不足了，音飘了，真的老了。”还有人说这歌选得不好，太冷门、太沉闷，不适合春晚 。甚至有人盯着她脸上那一点妆，说看起来疲惫，没有了当年那股子精气神 。这些声音，咱们都听见了，甚至心里也悄悄划过过同样的念头。 毕竟，谁不想永远活在记忆里那个巅峰状态呢？ 可奇怪的是，看完春晚的第二天，甚至过了几天，那个画面反而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不是那种炸裂的高音，也不是绚丽的舞蹈，就是她安安静静站在星空背景里，用那种接近耳语的声音在唱。乐评人耳帝说得好，这不像在表演，更像一个“礼中的大祭司”，用声音把那种宇宙很大、时间很长，而你我此刻能坐在一起的“仪式感”给唱出来了 。 这让我忽然想起一句诗，蒋捷写的：“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年轻时候听雨，非得要找那种歌楼上的红烛罗帐，热闹、刺激、情感浓烈。等到上了点年纪，经历了些事情，才听得懂那阶前雨声里，欲说还休的滋味。 王菲今年56岁了。咱们也老了。 也许我们争论的，早就不是她唱得好不好。我们争论的，是该如何面对时间。有人希望偶像永远停在“相约98”的胶原蛋白里，接受不了一丝皱纹和一丝疲惫；有人却在她如今这种“不完美”的嗓音里，听出了一种与时间和解的坦然。那种“去技巧化”的表达，那种甚至有些松弛、有些飘忽的气声，反而像极了咱们普通人这一年走过的路——没那么完美，但足够真实 。 她唱的那句“我想要个诺言，能让心永远”，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诺言 。真正的永远，就是这一个个当下串联起来的。就像除夕夜，不管过去一年混得好坏，不管这一年经历了什么，一家人能围坐在一起，看着同一个电视，吐槽着同一个节目，这就是“你我经历的一刻”。 王菲大概也不会再像年轻时那样，站在台上眼睛里全是灵气和锋芒。但当她轻轻低下头，那颗水滴形的耳环折射出一点光的时候，你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古人说“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如今我们陪着王菲一起听雨，听的是“而今听雨僧庐下”的云淡风轻。 也许我们对“天后”的期待，终究要从“惊艳了时光”变成“温柔了岁月”。这一夜，她没有接李谷一老师的班去唱压轴的《难忘今宵》，但她用另一种方式，让我们在喧嚣的除夕夜，有了一刻安静下来、想想过去、想想未来的空隙 。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