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大悟县逮捕了1名伪保长甘元景,他言之凿凿讲:“我当过红军的师政委,你们不能毙了我。”为了求证,大悟县写了详细材料,递交到孝感军分区。军分区司令罗厚福查阅后,指示:“将他遣返原籍务农。” 甘元景的起点,那是真的高。 早在1926年,当大革命的浪潮刚刚席卷中国时,甘元景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资历,放在咱们党史上,那是妥妥的“老资格”。那时候,他在老家宣化店那一带搞农民运动,也是个狠角色。 大家可能不知道宣化店当时的情况,那里地主恶霸横行,国民党的保安团经常来骚扰。甘元景愣是凭着一腔热血,拉起了一支队伍。他利用“黄枪会”这种民间组织做掩护,把几千个农民兄弟组织起来。1929年,他带着这帮拿着大刀长矛的农民,硬是把国民党的正规保安团给赶跑了,光复了宣化店。 这一仗,让他在鄂豫皖边区名声大噪。 到了1930年,甘元景迎来了他的人生巅峰。鄂豫皖边区苏维埃政府成立,甘元景被选举为边区政府主席。咱们对比一下,这时候的徐向前同志,职务是红一军的副军长。在党政军的架构里,甘元景是一方封疆大吏,主要负责人之一。 那时候的鄂豫皖根据地,那是红红火火,全盛时期管辖了4万多平方公里,拥有几百万人口,主力红军几万人。甘元景作为政府主席,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果按照这个剧本走下去,1955年授衔时,怎么着也得是个上将起步吧? 甘元景的人生命运,在1932年发生了第一次剧烈震荡。那一年,由于张国焘在鄂豫皖搞“肃反”,大批优秀的红军将领受到迫害。甘元景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保住了一条命,但仕途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从高高在上的政府主席、师政委,一下子跌落谷底。 但他没放弃。红四方面军撤离鄂豫皖,开始长征,甘元景跟着队伍一路向西。后来,为了打通国际路线,红军组建了西路军,准备西渡黄河。 这时候的甘元景,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想翻身,想重新证明自己。他主动找到了老战友徐向前,请求随军出征。徐帅是个念旧情的人,同意了他的请求。 谁曾想,这一去,竟是炼狱。 西路军在河西走廊遭遇了极其惨烈的战斗,面对凶悍的“马家军”骑兵,红军孤军奋战,弹尽粮绝。在古浪的一场恶战中,甘元景不幸被俘。被抓到了兰州的监狱里,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国共合作了。经过党组织的营救,甘元景被放了出来。这时候的他,心态其实已经崩了一半。他觉得这辈子完了,当了俘虏,丢了人,加上身体在监狱里被折腾垮了,他没脸回部队,就灰溜溜地回了大别山老家。 抗战时期,大别山的革命火焰重新燃起。老部下何耀榜等人亲自登门,请这位老首长出山。甘元景一看,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他又一次站了出来,担任了豫南军事指挥部的参谋长,带着队伍打鬼子。这一打就是八年,到了抗战胜利后,他被安排去做了中原军区兵工厂的厂长。 这个职位其实很适合他,不用在一线拼刺刀,又能发挥余热。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犯下了那个让他悔恨终生的错误。 1946年,中原突围前夕,局势紧张得要命。甘元景奉命转移兵工厂的设备和人员。在深山老林里躲了一个多月,粮食吃光了,人也饿得发昏。甘元景实在扛不住,决定冒险下山找点吃的,顺便回趟家。 他刚一露面,就被当地的伪乡长黄文波带着保安队给摁住了。 这时候的甘元景,面临着生与死的抉择。黄文波是个老油条,他知道甘元景是个人物,就威胁说:“想活命可以,写个自首书,再给我当个保长,帮着国军征粮,不然连你全家一块儿办了!” 甘元景软了。为了保命,为了家人的安全,他最终在那张自首书上签了字,并且接受了伪保长的职务。 这一笔签下去,他作为革命者的脊梁骨,就彻底断了。 虽然据后来的调查,甘元景在当保长期间,也就是应付差事,并没有真的去残害乡亲,也没有带着人去打游击队。但在那个年代,变节就是变节,这是原则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1950年他被抓时,那么恐惧,又那么委屈。他觉得自己前半辈子提着脑袋干革命,怎么就因为最后这一哆嗦,成了阶下囚? 罗厚福司令员是懂政策的,也是懂历史的。他查清了来龙去脉:甘元景确实变节了,但他早期有大功,当了保长后也没作大恶。所以,“遣返原籍务农”是当时最公正、最宽大的处理结果。既没有把他当反革命枪毙,也没有恢复他的待遇,让他做一个普通农民,了此残生。 回到家后的甘元景,日子并不好过。身体本来就一身病,哮喘、心梗轮番折磨,再加上心理落差太大——看着当年的部下许世友、老战友徐向前一个个成了国家的栋梁,受万人敬仰,自己却要在村里接受管制和改造,这种内心的煎熬,比肉体的痛苦更可怕。 后来,曾经的老部下洪学智将军听说老首长还活着,专门派人来慰问,还送了生活费。但这并没有挽救甘元景那颗已经枯死的心。 1952年,也就是他被释放回家的两年后,甘元景在病痛和精神的双重重压下,终于支撑不住。他在家中上吊自杀,终年60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