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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春晚合肥分会场总导演张敏: 四次“合掌”,如何让合肥7分钟“活起来”

大皖新闻讯腊月二十八那天,距离春晚直播只剩不到30个小时。

合肥分会场总导演张敏刚刚结束最后一次现场联排,声音已经沙哑,但谈起这座“融合之城”和即将亮相的7分钟,她的眼中依旧闪烁着创作的火花。

“合肥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朝气蓬勃。”张敏开门见山,“走街串巷,看山山水水,看老百姓的精气神,你会发现这座城市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它既是南方,又是北方;既科里科气,又文里文气。”

合肥分会场的核心特色始终围绕“合”字展开,这个字,成了整个导演组创作的“原点”。

从“合”出发,让抽象理念被观众看见

但如何让一个抽象的理念,变成亿万观众能看懂、能记住的画面?导演组开了一场又一场的创意会,方案被推翻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突然说,‘合’不就是击掌吗?”张敏回忆,这个看似简单的联想,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对,就是掌心相合——用最朴素的动作,表达最深厚的主题。”

于是,四次“掌心相合”的叙事框架,就此诞生。从传统年味到山水文脉,再到科技未来,四次合掌层层递进,最终汇聚成“合”的最高境界。

第一次合掌,选在三河古镇。

“我们第一次去三河采风时,就被深深打动。”张敏说,“傍晚,老百姓在古戏台前喝茶听戏,惬意地跟着哼唱黄梅戏。我们就想,一定要把这种全民共唱的氛围搬上舞台。”

于是,他们选中了徽州木雕里的“和合童子”,通过科技让它“活过来”,与安徽籍演员马思纯完成一次小手拉大手的掌心相合。

“木雕要还原实木的纹理和光泽,还要让童子的每一个动作都栩栩如生。”张敏透露,光是和合童子举手投足的小动作,团队就设计了十几种版本。“要调皮,要可爱,要让人觉得他就是从徽州老宅里走出来的小精灵。我们一遍遍筛选、组合、细化,最后才有了大家在屏幕上看到的样子。”

第二次合掌,将观众从喧嚣市井引入静谧山水。

为了展现安徽的山水文脉,导演组在安徽博物院浩如烟海的馆藏中,选中了“新安画派”的代表作《曳杖过桥图》。

“我们希望这幅画不仅有山有水,还要有人。”张敏说,这幅画描绘了徽派的山水意境,画中有人物,最适合用来叙事。

但这幅画的呈现,是一场技术攻坚战。“我们采用的是二维动画逐帧手绘的方式。”张敏揭秘,“大家看到的那一瞬间——画中人从纸上起身,山水从平面变得立体——每一帧都是画师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我们要最大程度还原古风古韵,又要让画面有‘一眼千年’的纵深感。”

第三次合掌,是整个创意的“核爆点”。

“那天科研人员带我们去看那座巨大的夸父雕像,他们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张敏回忆,“他们说,‘夸父逐日’的神话,就是我们今天造‘人造太阳’的梦想。夸父的梦想,就是我们追逐的未来。”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张敏。“我当时就想,一定要让这座雕像活过来,让夸父和今天的我们,完成一次跨越千年的击掌。”

但技术实现的难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夸父雕像是巨大的,我们要让他‘苏醒’,不是简单地动一下。”张敏详解,“我们做了三维建模,让夸父身上出现雕塑的质感、金属的肌理。然后拉长他的‘唤醒时间’——从他眼球转动,到眼前出现光束,再到光束汇聚在身前的太阳上,视觉冲击力一点点放大。最后,当陈晓伸出手,夸父的巨掌迎上去,那一刻,所有人都起鸡皮疙瘩。”

前三次合掌,已经足够震撼。但张敏觉得,还缺一个高潮。

“我们希望有一个最大的合掌,不是人和文化符号,而是古与今、人与科学、神话与未来的终极相拥。”张敏说,这个想法,最终变成了第四次合掌——嫦娥与宇航员在星空之上的掌心相合。

“这个画面完全是虚拟制作的。”张敏揭秘,“我们让三位主演站在天鹅湖CBD的天际线下,仰望星空。然后通过特效,让星辰慢慢汇聚,逐渐勾勒出嫦娥的形象,再勾勒出宇航员的形象。当他们在苍穹之上缓缓伸出手,掌心相合的那一刻,我们想要表达的‘合’,终于完整了。”

“这不仅仅是四次击掌。”张敏说,“这是我们想让观众看到的合肥:从千年文脉中走来,从烟火市井中走来,最终奔向星辰大海。”

非遗的取舍:让传统文化“活”在叙事里

除了四次合掌,节目中还有大量非遗元素的呈现:鱼灯、火狮、黄梅戏、花鼓灯、手龙舞、凤阳花鼓……如何在短短7分钟内做出取舍?

张敏分享了导演组的三个核心原则。

“紧扣‘合’的核心主题。”她说,“选取的非遗元素必须能体现‘融合’的特质。比如皖南手龙舞与皖北凤阳花鼓的组合,一南一北在舞台上互动,直接体现南北文化的和合共生。再比如火狮,从视觉上就既不是南狮、也不是北狮,有其独一无二的融合特色。”

同时,又要兼顾代表性和本土性,必须是安徽人耳熟能详的,比如黄梅戏、鱼灯、花馍,这些能让本土观众产生强烈的文化共鸣,也能让全国观众通过非遗看到安徽的特色。

此外,还要适配舞台呈现和叙事节奏。张敏说,“非遗元素要融入到‘传统年味—山水文脉—科技未来’的三重叙事中,不能脱离叙事单独展示。花馍、鱼灯融入传统年味,黄梅戏、徽派舞蹈融入山水文脉,让非遗的展示有层次、有场景,与节目节奏同频。”

以鱼灯为例。2000多盏鱼灯点亮三河古镇,青石板路上流动的“星河”,既是安徽本地的传统新春民俗,有“年年有余”的美好寓意,又通过“摸摸鱼尾顺风顺水”的互动感,让节目更有烟火气。

让“活起来”有温度:摔伤的演员与80岁的科学家

光有炫丽的灯光舞美和技术还不够。张敏说,要让7分钟真正“活起来”,必须有人的温度。她分享了两个故事。

那天在骆岗主舞台排练,雨雪交加,舞台湿滑。一个舞蹈演员不小心摔伤,脸部浮肿鼻血直流。“我们吓坏了,立刻让24小时待命的医疗专班给她处理,然后强制要求她去医院。”张敏说,“结果半个小时之后,我们组的同事跑过来告诉我:‘张导,那个演员回来了,她说想继续拍。’”

张敏跑过去,看见那个脸上还带着淤青的孩子,正站在寒风中等着上场。

“我问她,你不要命了?她说,张导,我跟大家排练了那么久,今天正式录像,我哪怕站在队伍最后面,哪怕镜头里根本看不见我,但只要我站在那个队伍里,我就参与了春晚,我就对得起家乡人民。”

张敏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把节目做好。”

还有一个瞬间,来自中科大的老科学家合唱团。

“他们最小的五六十岁,最大的八十多岁。那天拍摄因为天气原因,拖到凌晨两三点才正式开始。”张敏说,这些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在舞台上站了好几个小时,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开。

“他们拿着纸笔,像做科研一样,认真记录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奏。有一位老教授跟我说:‘你们精益求精的精神,跟我们做科研是一样的。越精细越精准,才能出最好的作品。’”

张敏说,那一刻,他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科学家精神”。

“他们站在舞台上,唱起曹操的‘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那不是简单的唱歌,那是千年前的诗人,和今天的科学家,跨越时空的对话。合肥这座城市,就在这样的对话中,真正活了起来。”

采访的最后,张敏说:“因‘合’而聚,因‘合’而肥。我们希望全世界都能看到,这是一座既有情感、又有追梦的城市。”无论你身在何处,都能在节目中感受到熟悉的年味、文化的共鸣,并看到一种面向未来的、蓬勃向上的中国力量。

大皖新闻记者吴碧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