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想给你说个事！”我凑到公公跟前，几乎是吼出来的。 饭桌上剩的盘子还温着，他耳朵聋，眼睛眯成一条缝，把手拢在耳边：“你说mo liao啊？” 我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声音提到最大：“我们实在太困难了，我想把之前盖厨房，欠我那一万块钱，还给我！”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那种装聋的迷茫一下子就没了，换上一副硬邦邦的石头脸，嘴里嘟囔着：“听不懂，我这耳朵不着啊！” 旁边的儿子看不下去了，赶紧用老家话给他一字一句地翻译。这下，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给我要钱啊？”他声调猛地拔高，桌子都震了一下。 “是！今年没挣到钱，实在没办法了！” “切！我现在一分钱也搞不到，哪里有钱给你！” 我胸口一股火冲上来：“我不是给你要钱，我要的是你们欠我的钱！” “那厨房不是给你们盖的？你们老了不回来住啊！”他两只手在空中挥舞，唾沫星子都快甩到我脸上，“再说了，钱不都归你管着吗？不给你要，给哪个要？” 厨房里刷锅洗碗的婆婆，叮叮当当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随即又更响地响了起来。她听见了，但她不出来。 我气得发抖：“你儿子一分钱没给过我！车子房子，装修房贷，全是我！他才给了我几个钱？” 我说东，他说西，翻来覆去就是谁家儿子一年给爹妈多少养老钱。 “那是你儿子没本事！反正借我的钱，必须还！”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车轮压过石子的声音，一束车灯光扫过窗户。我老公回来了。 我嘴巴立刻闭紧了。 可公公的嗓门反而更大了，好像就等着这一刻。 老公一脚踏进门，看见他爸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问：“嘛哦？” 儿子抢着说：“妈妈给爷爷要一万块钱，爷爷不给，他俩吵架嘞！” 老公的眼神“唰”地一下就钉在我脸上，眼睛瞪得滚圆，压着火骂道：“好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是吧！大过年的非要找事！” 公公有了撑腰的，吵得更来劲了，说我书都白读了，一点道理不讲。 我猛地站起来，冲着他吼了最后一嗓子：“你个老家伙才不讲理，你们全家都不讲理！” 我扭头就往门外走，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寒风吹在脸上，我哭着往黑漆漆的大马路上冲，没走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儿子和他爸一左一右，死死拽住我的胳膊，硬是把我拖了回去。 一进家门，公公的骂声还没停。老公把我往楼上一推：“上去！别吭声！” 我就这么上了楼，还能听见他在楼下中气十足地嚷嚷，骂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家人不还钱，不是因为穷，而是他们打心底里觉得，我的钱，进了他家的门，就该是他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