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在登机口附近的中餐厅坐着,点了一杯茅根竹蔗水。透明的塑料杯里,淡黄色的液体飘着清甜的香气,杯底沉着几截煮过的竹蔗和茅根。
正低头刷手机,余光里瞥见旁边座位有人坐下。抬头,是个拖着登机箱的老外,四十岁上下,背着双肩包,大概是同一趟航班的乘客。他放好行李,视线恰好落在我手边的杯子上,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微微侧过头,用英语问:“Excuse me, what’s that?”
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那杯茅根竹蔗水。那一刻,脑子像卡壳的搜索引擎,“茅根”和“竹蔗”在舌尖上打了个结,怎么也找不到对应的英文。
“It’s… a kind of drink.” 我脱口而出这个毫无信息量的废话,自己都觉得心虚。
老外眨眨眼,显然在等下文。我指着杯子里的竹蔗:“This is… sugarcane.” 这个我认识,甘蔗。他点点头。
我又指向那细细白白的茅根,彻底词穷了。茅根是什么?某种草的根?一种草药?脑子里蹦出“reed root”,但又不确定对不对,怕把人带沟里。总不能说“a kind of grass root”吧,听起来像在喝草坪。
他看我在那儿比划,反而更感兴趣了,凑近看了看杯子:“Is it medicine?”
“Not really medicine,” 我赶紧解释,“It’s… Chinese herbal tea. But sweet. Good for your… throat? And… summer?” 我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喉咙上比划,又做了个擦汗的动作,试图表达“清热解暑”的意思。语法七零八落,全靠肢体语言凑。
他却好像明白了,露出那种“原来如此”的表情,笑着说:“Oh, a healthy drink.”
我连忙点头,如释重负,顺势指了指柜台的方向:“ You can try.”
最后,他端着一杯同样的茅根竹蔗水回来了。我们相视一笑。登机广播恰好响起。
那杯茅根竹蔗水,多了一点特别的记忆——在语言偶尔失灵的时刻,一杯中国凉茶替我说完了所有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