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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灯火盈窗,市声渐起,长沙的年味已在街巷间氤氲开来。今岁最喜,是八十六岁的父亲

过年

灯火盈窗,市声渐起,长沙的年味已在街巷间氤氲开来。今岁最喜,是八十六岁的父亲肯来同守岁。屈指算来,上次在长沙过年,还是十载前——那时新迁金质苑,墙隅犹带石灰气,窗花却是父亲亲手贴的。再往前溯,二十年前矣,自军区公寓一楼迁往二栋七楼,父亲扛着藤条箱,一口气上七层,回头笑我:“书生腿软,不及老卒。”

彼时父亲牙齿尚牢,嚼得蚕豆嘎嘣响,酒酣时爱说当年罗翁修水库、沅水放排的事。如今牙已全落,假牙浸在玻璃杯里,像沉船的残骸。昨日扶他上楼,台阶六级,如今歇两歇,气喘如拉朽的旧风箱。我立在下层,让他扶我肩膀——这肩膀,曾是他教我挑水的扁担搁过的地方。

忽记起东坡先生那句:“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父亲这一生,何尝不是那只飞鸿?自洪江而常德,而长沙,爪痕或深或浅,而今落在我的屋檐下。雪泥虽化,幸有鸿影在。今夜围炉,当煨一壶老酒,听他慢慢说那些我听过百遍、却每听如新的旧事。炉火正红,窗外或有雪意,而室内已是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