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村里的那个寡妇,守寡的第三个月,雨就没断过。
她家屋顶漏得厉害,锅碗瓢盆摆了半屋,夜里听着雨打铁皮的声音,村里人都说,这日子她怕是熬不到头。
隔壁的木匠,从那天起就天天往她家跑。
他话少,来了就搬梯子上屋顶,敲敲打打一整天。
不止屋顶,她家松动的桌腿、吱呀响的门板、掉了漆的木窗,他见了就顺手修。
她过意不去,每次都推说不用麻烦,他也不说话,只是第二天准点出现在她家院门口。
后来她实在不好意思,就红着脸说:“你人真好,总麻烦你,我都过意不去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嗓子有点哑:“那你说,明天修什么?”
她愣了一下,没接话。
他也没再问,只是把修好的门板往门框上一嵌,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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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闲话,比雨还密。
婶子们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嗑着瓜子,眼神往她家院墙上瞟。
说她一个寡妇,天天留个男人在家,不守妇道,败坏门风。
她爹娘连夜从镇上赶回来,红着眼眶劝她:“你是寡妇,不能再让人抓着话柄,不然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
她咬着唇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那天他再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没让他进。
“以后别来了,”她声音发颤,“村里人说闲话了。”
他手里的锤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半天没站起来。
“我知道。”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我就是……怕你漏雨。”
那天他走了之后,再也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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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第一场雨,比往年都大。
她家屋顶又漏了,雨水顺着房梁往下淌,她抱着膝盖坐在炕角,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她以为是爹娘,抬头却看见他披着蓑衣,手里扛着新的木瓦,站在雨里。
“我来修屋顶。”他说,像往常一样,直接往院里走。
她站在原地,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那天他修屋顶的时候,她在灶房给他煮了碗姜汤。
他喝的时候,她坐在他对面,小声说:“我不怕闲话了。”
他手里的碗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那你……”他喉结动了动,“愿意跟我过吗?”
她没说话,只是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雨停的时候,屋顶修好了,屋里再也不漏雨。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扛着工具走远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日子好像又能熬下去了。
后来有人问她,是不是早就看上他了。
她笑着摇头。
她只是知道,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有人愿意为她修屋顶,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