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秉：中国古典的传统与西方文学传统未必能够简单比附，汉语音节结构简单，同音字多，无论是庙堂的《雅》《颂》，还是存在民间歌谣成分的《风》诗，即使原本都存在口头念诵、吟唱的传统，必定也同时需要被汉字记录，否则就像现在比较文雅的歌词、戏词，不配字幕很难被听者确切懂得，甚至极可能发生语义上的误解。所以，王朝的乐师、采风的官员，必然都要将诗篇用汉字记录写定，以便于各个阶层、各种场合的使用。《尚书》及历史类的文献，通过汉字记录的文本授受的传统无疑更为明显……有不少研究者已经意识到，书写至晚在西周社会就已经居于核心地位，姬周贵族应当具有阅读和欣赏书写的文学的能力。与《尚书》一样，《诗》原本也应是许多一篇篇独立的文本（其数量可能远超三百），后来逐步聚合、编辑并凝固的，到孔子所处的春秋晚期，无疑已经存在一个大致稳定在三百篇的《诗》的文本的规模，而且其中多有文字的异同，所谓孔子“删诗”说，不过是将各种文本内容接近的歧异文本综合校订、写定统一的意思。因此，口头文学的传统并不妨碍中国古代同时存在《诗经》授受流传的强大文本传统。假设中国上古《诗》《书》文献都以口头传统为文本传播的主流，全然脱离文本的口授所造成的文本异文系统，绝无可能如今天[出土文献]所反映的情形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