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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实在的,莫过于那身里里外外全新的衣裳。不一定多名贵,多是扯了布找裁缝做的,或是

最实在的,莫过于那身里里外外全新的衣裳。不一定多名贵,多是扯了布找裁缝做的,或是妈妈在缝纫机前踩了无数个夜晚的成果。但那份“新”是实实在在的。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簇新的棉袄,崭新的裤子,还有脚上那双只有在年初一才能上脚的新鞋。三十晚上,必定要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枕边,睡前还要摸一摸,那种新布料特有的、混着阳光味道的触感,是童年最踏实的安眠曲。 再就是吃。平日里清汤寡水的餐桌,到了年关就像变了戏法。炸丸子、蒸年糕、炖肘子,厨房里飘出的油烟味,都成了最诱人的香气。最让人心心念念的,是那盘只有过年才能放肆吃的糖果和点心。花花绿绿的糖纸,包裹着简单的甜,一颗就能让嘴巴和心里都甜个跟头。还有那压岁钱,哪怕只是几张崭新的毛票,用红纸包着,也觉得自己瞬间成了富翁。攥在手心里,热得发烫,盘算着是买那套想了很久的小人书,还是那支带橡皮的铅笔。那份对财富的初步支配权,带来的是小小的、却无比真实的满足感。 还有那些平日里见不到的亲戚玩伴。堂表兄弟姐妹们从四面八方聚拢来,院子里、胡同里,立刻就成了热闹的江湖。放鞭炮是男孩们的专利,捂着耳朵既害怕又想看,噼里啪啦的响声里,炸开的是一年的欢腾。女孩们则凑在一起,比比新衣服的花样,交换一张好看的糖纸,叽叽喳喳,笑声能飘出很远。那份团圆的喧闹,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情,让“家”的概念,在幼小的心里变得具体而滚烫。 古人说得好:“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王安石的《元日》,寥寥数语,就把过年那种除旧布新、万象更新的气象写活了。我们儿时不懂这诗里的深意,却真切地感受着那份“新”带来的希望。那是一种神奇的仪式感,仿佛跨过除夕那道门槛,所有的不快和遗憾都可以被留在身后,眼前展开的,是簇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三百六十五天。 如今长大了,日子好了,新衣裳随时可穿,美味佳肴也成了家常便饭。但那份刻骨铭心的期盼,却好像随着年岁的增长,慢慢淡去了。我们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奔忙,过年有时更像一个必须完成的仪式,一场身心的考核。可那份深植于血脉中的记忆,并不会消失。它会在某个瞬间,比如闻到邻居家飘出的炸丸子香味,或者看到超市里开始循环《恭喜发财》时,猛地跳出来,轻轻戳一下我们的心窝。 说到底,我们怀念的,并非仅仅是那件新衣、那颗糖果、那几毛压岁钱。我们怀念的,是那份对生活最纯粹、最热烈的向往,是被家人浓得化不开的爱所包裹着的安全感,是整个世界都对你笑脸相迎的温柔。就像宋朝词人毛滂在《玉楼春·己卯岁元日》里写的那样:“一年滴尽莲花漏,碧井屠苏沈冻酒。”时光流逝,但那份对未来的美好祈愿,千古一同。 哪怕如今脚步匆匆,但只要那份对“新”的期盼,那份对“团圆”的渴望,还在心底某个角落亮着,儿时的那盏灯,就永远不会熄灭。它提醒着我们,无论走得多远,总有一个地方,总有一段记忆,在为你守候,等你归来,再做回那个因为一颗糖、一件新衣,就能快乐得像要飞起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