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歌里的“义勇军”,是一群用血肉筑长城的普通人 1931年秋天,东北的天说变就变。日本人的枪炮声在北大营响起,沈阳一夜沦陷。几十万东北军接到命令:不准抵抗,撤!枪就在手里,家就在身后,这命令像一把刀,扎在每个血性汉子的心上。 就在这时候,一个叫王铁汉的团长,把这道命令撕碎了。他是东北军一个团长,当日本兵冲到他阵地前时,他红着眼睛吼了一声:“打!”打响了东北军民抗日的第一枪。几乎同时,辽宁盘山的几个庄稼汉,蔡宝山、盖中华他们,把锄头一扔,拎起土枪猎枪,成立了“讨日福民救国军”。没人组织他们,也没人给他们发军饷,就为了一口气:这是咱的家,不能让鬼子就这么占了! 这支自发的队伍,就是最早的“抗日义勇军”。像野火一样,这股力量瞬间烧遍了东三省。农民、猎户、矿工、被冲散的原东北军士兵,甚至还有放下书本的学生,都聚拢到这面模糊的旗帜下。他们没统一的军装,武器五花八门:老套筒、猎枪、大刀,甚至还有红缨枪。根据史料,到1932年,这样的义勇军队伍,在东北有超过一百路,总人数一度达到55万人!前后参与过的,超过百万人。 你说他们是军队吗?他们不像。没有后勤,没有援兵,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很多人还穿着单衣草鞋。但他们知道自己是谁——他们是这片黑土地的儿子,他们不退。 要理解这种决绝,必须提到一个人:马占山。1931年11月,日军逼近黑龙江嫩江桥,主力已撤,省内空虚。马占山临危受命,他说:“谁要投降,就先杀了我马占山!”他在江桥边,带着一万多装备简陋的部队,对抗拥有飞机、坦克、重炮的数千日军。这是“九一八”之后,中国人第一次有组织地正面硬刚日军。 那仗打得惨啊。日军一轮轮炮轰,飞机在天上扔炸弹。咱们的战士,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刺刀折了就抡大刀片,抱着成捆的手榴弹往坦克底下滚。血战了半个多月,虽然最后因为弹尽粮绝撤了,但日本人第一次尝到了啃硬骨头的滋味。江桥抗战一声枪响,告诉全中国:日本人不是铁打的,中国人不是面团捏的! 马占山和正规军的抵抗是火炬,而真正形成燎原之势的,是那几十万、上百万的普通义勇军。他们的战斗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记载,只有无数个“坚持”。在山林里,在雪原上,吃树皮,喝雪水,用最土的“地枪炮”(土地雷)和“扎枪”(红缨枪)跟武装到牙齿的关东军周旋。一个后来被俘的义勇军战士回忆,他们小队最后只剩三个人,弹尽粮绝,被围在山洞里。队长说:“咱们唱个歌吧,唱完就跟鬼子拼了。”他们唱的不是别的,就是他们自己编的、后来人人传唱的《义勇军誓词歌》。 时间到了1933年,音乐家聂耳随慰问团到了热河前线。在战壕里,他听到了衣衫褴褛的战士们用嘶哑的喉咙吼着那首充满血性的歌。那一刻,山河破碎的悲愤与民众不屈的怒吼,在他胸中碰撞、燃烧。两年后,他与田汉合作,将这种精神熔铸进音符和文字里,于是,象征着中华民族最强心声的《义勇军进行曲》诞生了。 1949年,新中国成立,这首从血与火中诞生的战歌,被选定为代国歌。1982年,它被正式写入宪法,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 所以,每当国歌响起,我们听到的不仅仅是一段旋律。那一声“起来”,是王铁汉拒绝撤退的枪声;那“血肉筑成的长城”,是马占山部在江桥与坦克同归于尽的决绝,是无数无名义勇军战士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躯体。他们不是一支番号统一的军队,他们就是我们——是千千万万在绝境中不愿做奴隶的普通人。国歌,就是这些普通人的战歌,是一个民族在至暗时刻发出的、最震耳欲聋的吼声。它提醒我们:和平与尊严,从来不是求来的,是无数平凡的“义勇军”们,用最不平凡的方式,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