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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永秉:古字在社会基层的识读、书写能力,在历史上是一个非常复杂难以确切讲清的东西

郭永秉:古字在社会基层的识读、书写能力,在历史上是一个非常复杂难以确切讲清的东西。我之所以判断汉代基层的官吏书写使用文字的能力不能过低估计,大体上还是因为相信传统文献记录的基层文书吏选拔中强大的《史籀篇》教育传统(包括秦汉以后《仓颉篇》《急就篇》等大批使用较新字体创作与书写、传授的字书),这些字书本身不但有文字教学功能,还有普及名物职官等方面知识的重要意义。我们当然不能肯定所有基层官吏都系统接受过相关教育,但从西北汉简里的大量杂字书习字简看,这些东西是构成基层吏员知识基础的关键文本。……虽然也有学者强调,汉代行政的信息不能忽视通过口头传递的传统,我同意这种看法;同时也得承认,自古及今,文书行政的传统恐怕还是官方认可的主流,对各级官吏文字能力要求,是不言而喻的题中应有之义。不过从另一方面说,从汉字文本的角度观察,文字能力的内涵异常复杂,不能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比如什么叫“识字”?能看懂有格套的、内容本身不复杂的文书,和能看懂古书就不是一回事;能看懂日常书信,也不意味着能看懂皇帝的诏书。这背后不单是文字辨识的能力,还有语言背景、文言基础的问题。书写文字也是一样,书写日常通问的简单信息和书写契约、起草上下行文书,对于文字能力的要求都是不同的。汉字本身易于辨识认知,而难于书写与使用,能看懂未必意味着能写出;即便能说出一套拽文的话,也不意味着能写下来,情况并非那么单纯划一的。能否在大庭广众像模像样地训话、作引人入胜的演讲,跟文化水平、认字和读书多少,也没有必然的联系。如果有足够的条件,我们要把汉代及汉以前的古代社会基层的识字能力、写字能力、阅读能力、谋篇能力区分为不同层次加以讨论,也就是说,对于汉语文本而言,讲得出、看得懂、写得对是互有关涉却不完全能画等号的问题,研究古代基层的识字率、文字使用能力问题,要充分估计其中的复杂层次和差异度,不能简单地判断某个时代的某些群体识字率很低。(《周世既没》,pp.34-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