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李商隐写的那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此刻读来,格外扎心。假期里那些热腾腾的团圆饭,深夜不肯散的牌局,甚至父母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都还热乎着,可日历已经无情地翻到了返工的日子。我们心里都清楚,让人不舍的,哪里是那一个生肖的年份,分明是这一年之初,那段被允许“暂停”的、可以心安理得回到屋檐下做回孩子的时光。 其实,成年人最大的奢侈,不是拥有什么,而是能暂时卸下什么。这几天,我们卸下了KPI,卸下了职场的人情世故,卸下了异乡独处的寂寞。我们重新适应了家里的门锁声,适应了父母的唠叨,甚至适应了小镇街道那种慢悠悠的节奏。苏轼说“此心安处是吾乡”,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但现实往往是,心安之处难以为继,我们终究要为了生计,奔赴那个“身安”却未必“心安”的远方。 这种不舍里,还藏着一层对“传统”的眷恋。蛇年的春节,或许你贴了对联,守了岁,听了长辈唠叨那些古老的规矩。这些看似琐碎的仪式,其实是我们的根。它们像一根线,把散落天涯的我们,在特定的时间,拉回同一个原点。一旦年过完了,线松了,我们又要像风筝一样,各自飘向属于自己的一片天。这飘泊感,就是不舍的底色。 但话说回来,之所以会如此不舍,恰恰证明我们拥有过足够暖的瞬间。正是因为故乡的灯火太亮,才显得归途的月色微凉;正是因为家里的床太软,才显得远行的行囊太沉。古人送别到长亭,折柳相赠,说的都是“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可今天,我们哪怕相隔万里,也能视频相见,那种“无故人”的悲凉被冲淡了不少。所以,这份不舍里,更多了一份牵挂,和对下一次相聚的盼头。 说到底,蛇年最大的不舍,其实是我们对“根”的一次深情回眸。我们带走的,是后备箱里塞得严严实实的家乡味,是父母偷偷放在夹层里的红包,更是那句“累了就回来”的底气。有了这份底气的托底,哪怕前路是马年的征途,我们也敢策马扬鞭,因为知道身后永远有盏灯,是为自己亮的。 就让这蛇年的余温,化作奔赴下一程的燃料吧。把不舍装进行囊,把牵挂藏在心底。江湖不远,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出发与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