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38岁的表哥跟我说，自己实在没脸回去过年了，因为直到现在自己还是光棍一个，并且还一无所有，钱也没有存几个，回去只会给家里丢人，所以打算这个年就在深圳过了。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表哥来深圳打工十五年了，一直在龙华那边的一家电子厂做普工。前些年厂里效益好，他还能攒下点钱，这两年订单少，加班也不多了，扣掉房租伙食，银行卡里确实没剩下多少。 我问他不回去，舅舅舅妈怎么办？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前几天给家里打电话，他妈又在电话里念叨，说村里跟他一般大的，孩子都上初中了，隔壁老李家的儿子去年带了女朋友回来，今年就要办喜酒了。表哥说，妈在电话里虽然嘴上说着"没事没事，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但那声叹气，隔着电话线都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我知道，表哥不是不想回。他在深圳这十几年，每年过年都是最忙的时候，以前是为了多赚点加班费，现在是——回去了也不知道干啥。去年他倒是回去了一趟，结果初二的晚上就跑出来了。说是同学聚会，去的都是拖家带口的，就他一个孤家寡人，酒喝到一半，有人问他"在深圳混得咋样"，他愣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今年深圳这边倒是挺暖心的，政府给留深过年的建设者提供了免费团聚房。表哥说，前两天社区网格员还在群里发了通知，像他这种外来务工的，可以申请住15天免费的房子，让家里人过来团圆。他看了眼，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报名。"申请那个干啥？让爸妈来了看我住出租屋？就一个单间，转身都费劲。" 昨天晚上十点多，他发了个朋友圈，拍的是厂门口的大红灯笼，配文就两个字："想家。"没过十分钟又删了。 今天下午我去他出租屋找他喝酒，发现他正在收拾房间，把那张破沙发用床单盖住，又把墙角堆的矿泉水瓶卖了。他挠着头跟我说，虽然不回去了，但视频拜年的时候，总不能让妈看见自己过得这么凑合。 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怕的不是回家，而是回家后，那些没法回答的问题，和那些让他觉得自己"丢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