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个人认为真正从根本上动摇世界殖民体系的是一战。一战前欧洲白人生育率并不低，法国2.0，德国5.0，沙俄大概7.0。其中沙俄有2亿人，德国7000万，法国4000万人。而且随着医疗水平的提高，欧洲总人口比中国还要多。其中尤其是沙俄如果没有一战，沙俄的人口体量完全可以向远东移民上千万人，考虑到当时民国时期孱弱的国力，沙俄的野心恐怕不会止步于海参崴。 先说说一战前的欧洲人口情况。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欧洲工业化和公共卫生进步让死亡率明显下降，特别是婴儿和儿童存活率提高。法国总和生育率在1900年前后已经降到2.0左右，是欧洲最低的，但德国保持在4.5到5.0之间，俄国（沙俄）更高，农村地区每妇女平均生6到8个孩子，全国平均接近7.0。人口总量上，1914年俄国本土加属地接近1.7亿到1.8亿，德国6800万左右，法国4000万出头，整个欧洲大陆人口加起来4亿多，超过当时中国本土的4亿左右（清末民初中国人口统计大约4.1亿到4.3亿，但实际有效控制人口和欧洲没法直接比）。 医疗水平提升是关键。疫苗、消毒、自来水、下水道这些东西在西欧和中欧普及，俄国虽然落后但也在跟进。结果就是欧洲人口增长速度一度很快，尤其是东欧和俄国。俄国如果没打仗，人口红利还能持续至少一两代。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广人稀，横贯西伯利亚铁路1904年全线通车后，移民成本大幅降低。1906到1914年，俄国政府已经组织了大约300多万农民东迁，主要来自乌克兰、白俄罗斯和中部省份。很多人拿了政府补贴、免费火车票和土地。如果按这个速度继续，1914到1940年间再迁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完全不是梦。远东人口基数上来后，俄国对太平洋沿岸的控制会更牢靠。 再说民国那边的处境。1912年清朝刚倒，袁世凯上台，军阀混战，中央政府基本没啥实权。东北名义上张作霖控制，但奉系军力有限，装备落后，财政也穷。俄国如果人口持续涌入远东，边境压力会越来越大。历史上俄国已经通过1858年瑷珲条约、1860年北京条约拿走外东北10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海参崴（符拉迪沃斯托克）早就成了俄国太平洋舰队基地。如果人口再多几倍，俄国很可能继续往南蚕食，比如再往吉林、黑龙江方向渗透，甚至支持地方势力搞分裂。民国初期那种内斗状态，根本挡不住有组织、有铁路、有军队支持的移民潮。说白了，当时中国东北的国力太弱，人口密度也低，俄国完全有条件把远东变成第二个西伯利亚。 一战把这一切彻底打断。1914到1918年，俄国动员了1500多万人上前线，阵亡、病死、失踪加起来200多万。加上内战、饥荒、红白对抗，1914到1923年间俄国人口净损失估计在1200万到1700万之间。年轻男性死得最多，生育主力没了。战后苏联搞急速工业化，农民进城当工人，妇女也进厂，城市化让生育率直接腰斩。1920年代苏联总和生育率从战前的6-7掉到3左右。二战又死掉2700万左右，其中大部分是青壮年。叠加起来，俄国人口占全球比例从1914年的8-9%一路下滑到现在的1.8%左右，再也回不去了。 欧洲其他国家也差不多。法国一战死掉130多万，主要是20-35岁的男性，战后生育率长期低迷。德国死掉200多万，人口结构同样被打残。殖民体系最需要的是什么？就是宗主国源源不断输出青壮年，去殖民地当兵、当官员、当移民、镇压反抗、开发资源。一战把欧洲的人口红利直接抽干，战后各国连本土重建都费劲，哪还有余力维持全球殖民网。英国在印度、非洲的控制力明显弱化，法国在印支、北非也开始应付不过来。1920年代起，殖民地民族主义运动就起来了，欧洲再想靠炮舰政策硬压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 俄国远东扩张的窗口期也被永久关闭。战后苏联忙着恢复经济、对付内乱，远东移民基本停了。人口没补上，边境就空虚。苏联后期虽然也往远东投了些资源，但规模和沙俄时代没法比。结果就是远东人口密度始终偏低，对周边影响有限。反过来，中国东北在1920-1930年代逐渐整合，人口流入也多，日本后来趁虚而入，但那是另一回事。 总的来说，一战不是简单打了一仗，而是把欧洲人口结构给永久性破坏了。没有足够年轻人，帝国就维持不住全球摊子。殖民体系本来靠人口优势和工业优势双轮驱动，一战把人口轮子直接砸烂，后面二战再补一刀，旧殖民秩序就彻底崩了。沙俄如果不打那一仗，远东格局很可能完全不一样，中国东北的命运也会更难说。现在回头看，一战确实是殖民时代终结的真正转折点，比二战更早、更深地挖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