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山村,靠着苍茫的大山。不知从哪一年起,村里开始丢孩子,每年一个。丢的都是长得俊俏、人也伶俐的孩童,或男孩或女童。村人说,只怕是叫山里的老虎叼去了;也有老人认为是山上那座破庙里的神,看中了孩子,收去做了童子。 头几年,丢了孩子的人家自是哭天抢地。可日子久了,人心似乎也麻木了。丢了便丢了,当娘的撕心裂肺哭一场,抹了泪,回头还得过日子。 如此过了许多年。有一日,一个猎户进山追一只麂子,追至人迹罕至的深坳,忽见前面山道上,两个穿白衣的人影,挟着一个孩子,走得飞快,脚不沾尘似的。那孩子软软地伏在其中一个白衣人肩上,不哭不闹。猎户心头猛地一凛:原来孩子们是这两个白衣人掳去的。 他霎时明白了,血往头上涌,端起猎枪,大喝一声便追。那两个白衣人闻声,脚步愈疾,转过一片乱石陡崖,竟倏地不见了踪影,仿佛融化在了山壁里。猎户寻遍四周,只见藤蔓杂树,不见半点缝隙洞穴,只得恨恨而归。 回村一说,群情激愤。全村男丁举着火把、拿着家伙,随他进山,搜寻了三天三夜,每一片石崖、每一丛荆棘都翻遍了,却是一无所获。渐渐的,那股激愤便凉了,化作了更深的敬畏与恐惧。人们窃窃私语:“莫非……那两个白衣人还真是神?”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一个樵夫在深山砍柴。日头正毒,他疲乏不堪,便靠着一面巨大的岩壁坐下歇息。刚阖上眼,鼻尖却飘来一缕异香,清甜沁人,绝非山间寻常花草之气。他循着香味细细地嗅,发现竟是从岩壁底部一丛茂密的蕨草后透出的。扒开蕨草,下面掩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洞,香气正浓郁地从中溢出。 樵夫心中好奇,便清理了洞口的碎石浮土,又奋力挪开一块松动的石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幽深的洞穴,那香气便是从洞内深处飘来的。他壮着胆子钻进去,猫着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走了足有几百米,前方隐隐透出光亮,再走,光越来越亮,忽地一下,他钻出了洞口。 一片从未见过的山谷展现在眼前。天光柔和明媚,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房舍精巧,花木繁盛得不像人间。谷中人来人往,皆身着宽袍,容貌俊秀非常,举止从容安逸。他们或漫步,或交谈,静谧祥和,全然不似尘世。樵夫看得呆了,猛然想起祖辈关于丢孩子和白衣人的传说,心头大骇,不敢惊动这仙境中的人,赶忙缩回身子,循着来路,战战兢兢地退出了山洞。 他回到村里,将所见所闻结结巴巴地告诉众人。村民们再次轰动,跟着他去寻那洞口。可任凭众人如何翻找,那岩壁光秃秃的,连条大些的裂缝都无,更别提什么飘香的洞穴了。仿佛那山谷,连同进去的路,只是一场樵夫的白日梦。 从此,山村再没人见过白衣人,孩子也不再丢失。只是那山谷的传说,变得更加飘渺难测。有人说,那是仙人居所,带走了有仙缘的孩子;也有人说,那或许是精怪的巢穴,如今已迁徙别处。真相如何,终究和那消失的洞口一样,沉入了大山的沉默里,再无对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