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共和国长子”到破产重整:东北最大民营市政巨头的77年沉浮录 · 沈阳铁西区北一西路52甲号的办公楼,见证过无数荣耀与沧桑,如今门前冷冷清清。门口“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资质”的招牌蒙了层薄灰。老员工路过,总会驻足,眼神复杂地望一眼那扇曾热闹非凡的大门,然后摇头快步走开,不禁感慨这世道,不知是资质不值钱了,还是人心不值钱了。 这家企业,正是刚经历破产重整的沈阳市政集团。 一、红色基因:从1948走来的“城建铁军” 沈阳市政集团履历的第一页满是荣光。1948年,沈阳解放炮声未息,一支市政建设队伍就开进了这座东北重镇,他们是新中国在沈阳的首支国有市政建设力量,肩负着战后重建的使命。1953年,“沈阳市市政建设工程公司”正式挂牌,成为计划经济时代东北基建的主力。 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沈阳市政人铺就城市首条柏油路,架起首座跨河桥,挖通首条下水道,是名副其实的“城建铁军”,是“共和国长子”沈阳最可靠的建设者。1995年,企业完成法人登记,注册资本达10亿元,成为东北市政建设标杆。那时企业属于国家,也属于工人,工人以厂为家,企业以工人为荣。 二、改制风云:2007年的那场“身份革命” 2007年是转折点。这一年,国企改革浪潮中,沈阳市市政建设工程公司完成股份制改造,更名为“沈阳市政集团有限公司”。股权结构从“沈阳市铁西区城市管理局”一家独大,变为多家民企及自然人持股。刘春发持股63.46%,成为实际控制人。 刘春发是地道沈阳人,教授研究员级高级经济师,2006年获“沈阳市劳动模范”称号,还担任过中国市政工程协会副会长等职。2016年他成立“刘春发劳模工作室”,2018年被命名为辽宁省职工创新工作室,一时风光无限。 改制后的沈阳市政集团如脱缰野马,借东北振兴东风狂飙突进。拿到东北民营市政企业唯一特级资质,成为东北唯一有地铁施工资质的民企。84家分支机构遍布多地;沈阳地铁等地标工程都留下其印记。2019年,企业营收过10亿,员工近千员,达到发展巅峰。谁都以为改制是凤凰涅槃的开端,却没料到这可能是盛极而衰的顶点。 三、债务深渊:68亿窟窿是怎么挖出来的? 危机种子早在狂飙期就已埋下。市政行业垫资施工成行规,不垫资就中不了标,中了标就得先砸钱。甲方回款慢,企业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内部人士透露,企业曾经被供应商告到账户被查封,工人工资发不出来,正常回款的地铁项目资金一到账就被执行走了,工人想拿工资只能先离职再起诉公司。 更致命的是多元化投资惨败。为缓解资金压力,沈阳市政集团跨界投资,20亿入股葫芦岛银行遇挪用丑闻,参股吉林管廊项目亏损超5亿,投资沈阳杉杉奥莱无回报。非主业资产占比超30%,利润贡献度不足5%。 同时,东北经济放缓让地铁“吞金兽”的属性暴露。地铁每公里运营亏损,地方政府债务率高,项目支付能力暴跌。企业承建工程中地铁项目占比超60%,长期垫资抽干了现金流。截至2024年9月30日,企业资产负债率117%,所有者权益为负,众多债权人申报债权。 四、重整博弈:15亿能否买回77年的命? 2024年10月,沈阳市政集团申请破产重整,11月法院受理。2025年3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高票通过三项核心议案。2026年2月,第四次债权人会议审议重整计划草案。 重整投资人是沈阳合财建材商贸有限公司,注资15亿,10亿偿债,5亿恢复经营。债务清偿方案是有财产担保债权优先清偿,普通债权30%现金+70%债转股,职工债权和税款债权全额清偿。但老工人更想要实实在在的养老金。 法院认为企业有稀缺资质,承建重大民生工程,有重整价值和挽救可能,实则是“too big to fail”(大而不能倒)的东北版本。企业一旦清算,将引发连锁反应。 五、时代之问:东北民企的宿命与突围 沈阳市政集团的破产重整,不只是一家企业的兴衰。它是东北国企改革的缩影,从国有到民营,从计划到市场,从辉煌到困顿;是基建行业垫资模式的牺牲品,恶性竞争里没有赢家;也是东北经济困局的具象化,地方政府高负债,民企融资难,营商环境待优化。 数据显示,2024年企业营收较2019年峰值下降近40%,利润总额为负,可变现资产远不足以偿债。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家庭的生计、几代市政人的青春和一个时代的落幕。 2026年2月债权人会议表决重整计划草案。若通过,企业将剥离非核心资产,聚焦主业并拓展新领域;若不通过,则面临清算。77年前,他们从废墟中起步;77年后,能否从债务泥潭中重生,为东北民企转型写下新注脚?答案未知,但沈阳市政集团的故事,将是中国国企改革史上值得研读的样本。对于那些还在垫资施工、盲目多元化、依赖政府信用的企业来说,沈阳市政集团的今天,或许就是他们的明天。 辽宁市政资质 沈阳企业 沈阳施工单位 沈阳市政集团 沈阳路桥集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