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不够烧了,不是好消息而是警报被点燃了,真正的大变革才开始。 这事乍一听像个段子——焚烧厂居然在抢垃圾。但你要真往深了想,这背后不是垃圾少了,而是一个运行了十几年的系统,突然发现自己跑得太快,把前半程的队友甩没影了。 先看一组数据。截至2024年底,全国垃圾焚烧处理能力已经干到了110多万吨/日。什么概念?2023年全国实际需要焚烧的垃圾,日均也就62.9万吨。多出来的这二十多万吨产能,就像一条修好的高速公路,结果发现没车跑。 浙江、江苏这些经济大省,有的焚烧厂开工率掉到百分之六七十,厂长急得团团转,到处打电话问周边县城能不能把垃圾拉过来烧。 问题是,垃圾去哪儿了? 一部分被分类捡走了。你以为是笑话的垃圾分类,真在起作用。2023年,全国废金属、废塑料、废纸这些能卖钱的东西,回收了3.76亿吨。这些东西以前是直接进焚烧炉的,现在被人分门别类送进了回收站。老百姓分得越细,焚烧厂饿得越快。 另一部分,还在村里的沟渠边、城乡结合部的夹缝里,没进收运网。你到中西部的一些县城去看,垃圾收运的覆盖还没那么全,有的地方压根没人收,要么就地填埋,要么就烧了秸秆混着烧。一边是焚烧厂饿着肚子等料,一边是垃圾还在原地没运出来——这中间的落差,恰恰暴露了这十几年中国垃圾治理最大的软肋:末端跑太快,前端没跟上。 回顾一下过去二十年,中国是怎么处理垃圾的。 2000年代初,一提垃圾就是“围城”。北京、上海周边全是垃圾山,臭气熏天,地下水被污染,填埋场一个接一个告急。那时候的办法简单粗暴:建焚烧厂。批地、贷款、招标、点火,一夜之间,烟囱竖起来,垃圾山下去了。 这个办法解决了一个燃眉之急,但也留下了一个结构性隐患——所有精力都投在怎么烧,却没人深究怎么少产生、怎么好好分、怎么把能回收的回收起来。 2019年是个转折点。上海率先搞强制垃圾分类,“你是什么垃圾”成了全民梗。当时很多人当笑话看,觉得这是形式主义。但真正懂行的人知道,这是在给前端补课。 到2025年,全国297个地级及以上城市全在搞分类,习惯正在一点一点养起来。但问题也跟着来了——分类分出来的东西,卖给谁?回收站收不收?价格稳不稳? 这就引出了中国正在干的第二件事:打通两网。生活垃圾归住建管,再生资源归商务管。以前这两套系统各走各的道,互不挨着。一个小区里,绿桶归环卫拉去烧,旁边的回收点归个体户收去卖,中间没有任何衔接。 现在要干的,是把这两张网织到一起——统一标准、统一收运、统一分拣。这事儿听起来简单,干起来全是扯皮,但如果不干,分类分出来的东西最终还是得进炉子,那分它干嘛? 再往深一层,是2026年初印发的《固体废物综合治理行动计划》,业内叫“固废十条”。这份文件的意义在于,它把垃圾问题从“末端处置”拉回到了“全过程治理”。 什么叫全过程?就是你生产一个塑料瓶的时候,就得想好它用完怎么收、怎么回用、回用不了怎么安全处置。产品设计、绿色消费、税收杠杆、碳减排指标,全往里装。目标是到2030年,大宗固废综合利用干到45亿吨,主要再生资源回收量干到5.1亿吨。 这背后还有一层逻辑:无废城市。十四五期间试点了一批城市,十五五要扩大到200个左右。什么叫无废城市?不是一点垃圾没有,而是把垃圾当成资源来管。 一个城市就是一个系统,垃圾在里面循环,能用的用起来,用不了的再烧,实在烧不了的才填。这套逻辑跟以前最大的区别是:以前垃圾是负担,谁都不想沾;现在垃圾是资源,谁都想分一杯羹。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垃圾不够烧了,到底是不是好事? 表面看是好事,分走了、回收了,焚烧压力小了。但往深里看,这是在给整个系统敲警钟——焚烧产能建多了,建错了地方,建在了错误的时间点上。 当初拍板建厂的人,谁也没想到垃圾分类能推进得这么快,资源回收能卷走这么多料。现在的结果是,几百亿的投资摆在那儿,等着烧,结果垃圾没了。这不是喜事,是规划出了大问题。 但这恰恰说明,中国处理垃圾的路子正在发生根本性的转向。以前是堵,末端建厂解决问题;现在是疏,前端分、中端收、末端用,环环相扣。垃圾不够烧,本质是前端分得太好,末端跟不上趟。接下来要补的课,不是少建厂,而是怎么把分出来的东西真真正正变成资源。 参考信息: 中国日报网|《“垃圾不够烧”现象探析:从公众认知到优先次序治理逻辑的深层思考》 文|没有 编辑|史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