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平凉,一男子在KTV与朋友们聚会结束后,驾车回家途中发生车祸不幸身亡。交警调查发现,男子血液中酒精含量高达164mg/100ml,且男子的驾驶证分数早已扣光,于是认定男子全责。 这是一则围绕数值归零展开的故事。寥寥数语,却似能勾勒出一段因数值归零而衍生的别样情节,引人遐想其中的起承转合。 桌面上摆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报告,一份属于医学,一份属于法学。后者则是一份终审判决书,上面的赔偿金额是个刺眼的“0”。 从索赔63万到获赔9万,再到最终的一分不得,这起案件在两年后的今天看来,依然是一记响亮的法治耳光,狠狠抽在了“死者为大”的旧有逻辑脸上。 将时光的时钟回拨,定格在2024年7月9日的良宵。彼时,夜色如墨,却似藏着无数待解的奥秘,牵引着回忆的丝线,悠悠回溯。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应酬,更像是一次对生理极限的主动挑衅。 朱某在KTV的局原本进行到中途,家里来了电话,孩子哭闹着要爸爸。按理说,这是一个完美的离场借口,他确实回去了,哄睡了孩子。但凌晨1点30分,他又出现在了包厢门口。 这一细节在庭审中变得至关重要。一个中途脱离了酒局环境、已经回家的成年人,再次折返,这足以证明没有任何人强迫他,是他自己被酒精的瘾头拽了回来。 那个夜晚的疯狂是有账单为证的。凌晨2点半,朋友梁某结了800元的账单离场,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意味着聚会结束。这哪里是喝酒,分明是在给死神发邀请函。 直到清晨6点,天都亮了,朱某才摇摇晃晃地走出KTV。监控录像捕捉到了关键的一幕:他的步态竟然是正常的。经理宋某把他送到了楼下,这一举动后来成为了法庭博弈的焦点。 在一审法官眼里,这是“未尽完全护送义务”的把柄。但在二审法官看来,既然朱某走路带风、神智看似清醒,甚至拒绝了进一步的搀扶,作为朋友和经营者,谁能在那个瞬间开启上帝视角,预判他接下来会把车开上省道? 悲剧在几十分钟后发生。朱某驾驶私家车在省道上发生了惨烈的碰撞,当场死亡。交警的调查结果更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除了那164mg的醉酒数据,朱某的驾驶证状态显示为“满分扣留、注销可恢复”。 换句话说,这不仅仅是一次醉驾,更是一个“失格驾驶员”对交通法规的全面践踏。 家属的反应是许多这类案件的标配——起诉同饮者和KTV老板。他们的逻辑链条简单而粗暴:人是在你们那喝没的,你们就得赔。一张63万元的索赔清单被递交到了法院,理由是未尽劝阻、照顾及安全保障义务。 一审法院的判决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温情”与“和稀泥”色彩。法官虽然认定朱某负主要责任,但还是搬出了“过错推定”的逻辑,认为同饮者和老板“应当预见风险”。于是,各打五十大板,判决三名被告各承担2.5%的责任,凑了9万多块钱给家属。 这种判决在过去很常见,本质上是一种“维稳税”——只要有人死了,活着的人多少出点血,花钱买平安。 但事情到了二审,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法官像是拿手术刀一样切开了因果关系: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有人劝酒。监控证明死者离场时表现正常,朋友无法预见其醉驾意图。车祸地点在省道,远远超出了KTV的经营管理范围。 二审判决书里的话掷地有声:司法不能纵容“谁闹谁有理”,也不能为了结案而和稀泥。 最终,一审判决被撤销,63万的索赔诉求被全部驳回,同饮者和KTV老板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这个“0赔偿”的结局,比任何普法宣传都来得震撼。它划定了一条冰冷的边界:成年人是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当你决定在凌晨折返酒局、当你决定在驾照吊销的状态下握住方向盘、当你把24瓶啤酒灌进胃里时,你就已经签下了那份生死的“免责状”。 朋友的情分止于把酒言欢和送到楼下,法律的义务止于不强迫、不灌酒。剩下的路,无论通向家里还是通向深渊,都只能由那个握着方向盘的人自己买单。 (来源:裁判文书网,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