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退休老干部说: “单位里那些提拔无望的人,会越来越‘不近人情’,上班安安静静,下班到点就走,不奉承领导,不接近同事,你尊重他,他就尊重你,你敢惹他,他当场就敢给你拍桌子。” 办公室里那个最早到、最晚走的老周,上周跟分管领导拍了桌子。 起因是件小事。他牵头做了一个月的方案,被临时调走的同事署了名。领导解释说“年轻人需要机会”,老周笑了笑,然后把茶杯往桌上一顿:“那我这一个月的加班费怎么算?” 全场安静。后来,方案署回了他的名字,加班费也补了。 老周今年五十有三,在这个单位待了三十年。做过业务骨干,当过中层副职,也带过十几个年轻人。现在他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主任科员。 有人说他变了,变得不近人情。以前哪个领导家里有事,他跑前跑后;哪个同事手头紧,他二话不说就借。现在呢?上班来,下班走,开会坐最后一排,聚餐坐最角落。 但我知道,老周没变。他只是把那些年借出去的人情,一件一件收了回来。 那天拍完桌子,我请他抽烟。在楼道里,他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你知道人什么时候最累吗?不是干活的时候,是抬头看路的时候。现在我不抬头了,只低头走路,反而轻松了。” 我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单位里那些提拔无望的人,不是突然就“冷”下来的。他们也曾经热过。热心地帮领导写材料到凌晨,热心地帮同事圆场子,热心地参加各种饭局酒局。那时候的热情,是带着期待的。 期待被看见,期待被记住,期待有朝一日,这些热都能换成暖。 后来发现,热是热了,暖是别人的。 于是慢慢学会了收。收表情,收情绪,收那些原本准备送出去的好意。不是变得冷漠了,是把温度调到了一个刚好够自己用的档位。 你尊重他,他就用那一度的尊重回你;你惹他,他那三十度的火气刚好够把你烫一下。 这叫什么?这叫“刚刚好”。 刚刚好地把工作干完,刚刚好地和同事相处,刚刚好地在这个系统里生存。不多给一分超出本分的热情,也不少给一厘应尽的职责。 有人说这是躺平。我倒觉得,这是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跑步的人都知道,最累的不是匀速,是变速。别人快你得跟着快,别人慢你还得等。职场也是这样,最耗人的不是干活,是跟人比。比谁到得早,比谁走得晚,比谁在领导面前出现得恰到好处。 不提拔了,就不比了。不比了,就不累了。 老周现在每天准时六点零五分下班。电梯里经常碰到加班的年轻人,有人会问:“周老师今天也这么早?”他点点头,什么也不解释。 解释什么呢?解释他家楼下那家卤味店六点半关门,他得赶在那之前去买老婆爱吃的鸭脖?解释他闺女这个月要考雅思,他得回家帮着听口语? 这些事,比陪领导喝茶重要多了。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无欲则刚”吧。不是真的没有欲望了,是欲望换了方向。以前想要职位、想要认可、想要别人的眼光;现在只想要准时下班、想要周末完整、想要那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把取悦别人的功夫,都用来取悦自己了。 这有什么不好呢? 那些说他们“不近人情”的人,大概忘了,人情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有来有往的。你给一分,我还一分,这叫人情。你只取不给,还想让人一直热着,那叫欺负人。 所以我觉得,单位里那些提拔无望的人,其实是活得最通透的人。 他们不再演戏了,不再端着,不再把喜怒哀乐藏在表情管理后面。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你敬他,他还你一个敬;你踩他,他让你记住这一脚。 这种状态,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得先过了自己那一关,承认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过了这一关,后面的路反而好走了。不用再看谁的眼色,不用再猜谁的心思,不用再为了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机会,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 回到办公室,看见老周在收拾东西。六点整,他把茶杯洗了,把椅子推进桌底,拿起包往外走。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没有留恋,没有迟疑,像每一个准时下班的人一样,走向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刚刚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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