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一名西洋摄影师在旅行途中看到的一幅场景。一名衣着体面的年轻妇人乘驴出行,她盘腿坐在驴背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这样的坐姿是很需要一番勇气和技术的。 拍照的人是个旅居华北的英国摄影师,曾在1933年从北平出发沿冀中南行。照片拍于清苑县附近的土路上,那年正值旱灾未退、匪患又起。 他当时记下相片标题为“东方女性的优雅”,却未能理解镜头中人物的真实处境。 那名妇人姓周,来自定县,丈夫在九一八事变后参加请愿团去往北平,至1932年杳无音信。她独自抚养幼子,守着两亩薄地,靠缝补维生。 1933年夏,军阀部队路过乡里征用田地,全村征粮,婆婆旧病复发去世,留她和未满一岁的孩子相依为命。她决定前往阜平娘家投靠,为此变卖了结婚时仅有的一枚金戒指,换来路上一头租来的毛驴和三天干粮。 她的骑姿不是为了好看,而是练出来的本领。民国年间,女性极少盘腿坐骑,即便商贩妇人也多为侧坐或俯卧。 但她怀里抱着孩子,只能盘坐以稳重心,长途路上孩子昏睡时,她甚至用自己膝盖给婴儿垫底。马车太贵,步行太慢,驴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冀中地区妇女社会状况研究》曾记载,当时逃难妇女中有三成靠租驴代步,尤其在军阀混战和灾荒并行之年,这类长途迁徙极为常见。 途中她在破庙中过夜,给孩子裹了三层布,自己腿上却冻出了紫块。有一晚遇着野狗围叫,她咬牙不睡,半夜还要去院子里喂驴。 黎明时那张信纸在手心被汗沾湿,她写了一封未能投出的信给丈夫,说“我和儿子都安好,勿念”。根据河北档案馆1934年收录的灾荒家庭信件统计,这类报喜不报忧的信件占到七成以上。 “身处乱世,能保家人一口粮、一身暖,便是万幸。”这是当年一个逃荒母亲在信中写下的句子,被收录在《抗战时期妇女书信集》中。 这句话与周妇人的经历完全吻合。 到达娘家后不过两月,华北又起扫荡,阜平周边山头成了临时避难所。她再度带着孩子迁往井陉山区,后来何去无踪,族谱也未再提她名,只留下那张被命名为“优雅”的照片。 可那张照片里真正清晰的,不是她的衣衫,而是手上冻裂的口子和孩子小脸上的浮肿。 她没有名字出现在史书,也没人为她立碑。但她走过的土路、咬牙撑起的背影,恰恰构成了那个时代最真实的底色。 不是风花雪月的才子佳人,而是每个乱世中的母亲,用膝盖、手臂、牙关,把家和孩子一点点拖出泥泞。她的勇气,是对抗命运的无声坚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