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的枪伤已经发炎,但八路军女卫生员李梅还是咬着牙往山下走,她得把最后两名重伤员的位置报告上去。” 1937年10月,河北省清苑县南部,八路军第129师第3团与日军在广平至定州的交通线上交火,小队撤退时丢下了两名重伤员。 李梅主动请缨返回寻找,这在当时并不罕见,许多八路军女卫生员都干过同样的事。 但这一次,李梅没能顺利返回,她在翻越一处山坡时被日军搜索队发现,一颗子弹打穿了她左小腿,倒地后脑袋撞在岩石上,人晕了过去。 她醒来是在周家庄一户农家土炕上,满嘴的血腥味和粥香味混在一块。农户是个姓陈的中年地主,庄稼地不多,也没请长工,在本地口碑不差。 陈姓地主说,他在井边挑水发现了她,本想报官,但见她衣服血迹斑斑,衣襟下缠着厚纱布,便没多问,把人抬回家救命。李梅没有告诉他身份,只把藏在纱布里的油纸包掏出来递给他,叫他一定得送到村东头的老庙。 陈姓地主拿着那包东西整整坐了一夜。他不是没听过八路军的事,一个月前八路军从村里借路,连颗豆子都没拿,临走还帮隔壁修了房。 可他也清楚,半个月前,北面村子藏了八路军通讯员,全村被烧光,村长吊死在槐树上。陈姓地主老婆不识字,但烧了锅草药,给李梅敷了伤,还说:“她是个女娃,又是伤兵,命都不要了,你要真怕,就把她送走,别害她。” 他琢磨的是,要是这姑娘的东西真要紧,不送出去,说不定日军就能摸到八路军伤员,那几十条命就毁了。 他趁夜偷偷出了村。村东的土地庙空着,那里是八路军在周家庄的固定联络点。据河北敌后抗战档案记载,129师常用庙宇、祠堂作联络点,最早可追溯至1937年9月。 这点,陈姓地主后来才知道。他到庙口被一个瘦子拦住,那人拿过油纸包,撕开一角扫了一眼,立即变了脸色,低声说:“老乡你记住,这东西你没见过,没送过。” 陈点点头,扭头就跑,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一个礼拜后,八路军县大队的人来了。李梅已能下地,走路还一瘸一拐。她临走时给陈姓地主跪下磕了个头。那天没下雨,可陈家的屋檐却滴了好久水。 之后几年,陈姓地主一直没和人讲过这事。 1941年《深泽县战时群众志》曾提到,周家庄有一位农户多次向抗日部队提供情报,身份至今不详,只知其人在一次送粮途中,故意在一张粮票背后写下“鬼子往南调兵”七字,被八路军用作伏击依据。 这事传到李梅耳朵里,她去团部要人查,查了几个月也没结果。 1946年,李梅在太行山一个招待所里见到一位卖山药的老头。老头腿有点瘸,说是多年前被狗咬过。李梅走近了看,那不是陈姓地主吗? 可她没开口,心想,这人救过几十条命,现在却还在扛麻袋种地,也许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