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ESPN专栏作家AnthonySlater）

乔纳森库明加与史蒂夫科尔之间本是一场相对客气的冷战，而双方矛盾最紧张的一次爆发，发生在美国当地时间12月10日的下午。

两周前，金州勇士刚在NBA杯出局，球队因此迎来了一段罕见的“赛程空档”。他们周日晚上在芝加哥赢下比赛，直到周五才迎来下一场较量。

库明加对这次谈话早有准备。他知道，管理层要就他缺席球队要求参加的活动一事批评他，同时还要提醒他：他身边的人从球队家属休息室拿了太多食物。多位消息人士表示，这名球员与球队之间的不满，在双方合作的第五个年头已经变得“鸡毛蒜皮”——而很多人原本认为，这段关系早在几年前就该结束了。

深入沟通向来是科尔的执教强项，但他始终没能真正走进库明加的内心。他给过库明加手写便条，发过长篇短信，尝试建立联结，可库明加却很少回应。他的回复通常冷淡、断断续续。

在过去五年里，ESPN多次与库明加交谈，情况越来越清晰：他认为科尔是阻碍自己职业生涯发展的最主要责任人。他的生涯长期被不稳定的出场、莫名其妙的DNP（不出战）和紧张关系定义，而非进步。

好几次零出场或出场时间极少的夜晚过后，他都会翻个白眼说：“你们去问他本人。”球队的权力结构悬在头顶，把两人强行绑在一段尴尬又漫长的职业合作关系里。但库明加很清楚，谁掌握着战术和轮换。

科尔-库明加办公室爆发争吵，科尔气得摔战术板

那天下午在科尔的办公室里，双方的怒火彻底爆发。谈话从小事升级到核心矛盾，两边都把积压的不满倾泻而出：科尔指责库明加对球队目标缺乏投入和竞争意识；库明加则控诉科尔长期以来根本不相信他的能力。

据了解谈话内容的消息人士称，会面的最后，科尔愤怒地摔了战术板。

巧合的是，在那之后，库明加在训练中拿出了科尔后来形容的“职业生涯最有斗志的两次训练表现”：全力推进、冲击内线、强硬防守。“他做了我要求他做的事，”科尔说，“我确实同情他，他的命运很大程度上受制于我的用人决定。”

但就像库明加与勇士之间每一段短暂的和睦一样，这段和谐转瞬即逝，最终注定破裂——建立在双层错位的基础上。表层：球员与教练在职业轨迹和未来规划上完全相悖；深层：老板乔拉科布的坚持与教练组、阵容体系格格不入。

队内消息称，2021年选秀前，拉科布曾在迈阿密的一次晚餐中与库明加建立起交情。此后在多个关键节点，他都坚持认为库明加仍能成为勇士下一个时代的门面。但消息人士表示，拉科布不愿放弃这个与阵容、体系不匹配，也不受教练组认可的“梦想”。

一名队内消息人士直言：“应该让专业篮球人做篮球决定。”

上周，勇士终于满足了库明加的心愿，将他交易至亚特兰大老鹰，换回克里斯塔普斯-波尔津吉斯，结束了联盟近年最诡异的五年球员生涯。

“每个人都有道理，每个人也都有错。所有人都该负责，”另一位消息人士说，“没有赢家。”

早已打包行李，一心等待被交易

去年12月下旬，在本赛季第三次长期DNP期间，库明加身边的消息人士透露，他已经开始在湾区的家中打包行李，预判自己会被交易，甚至近乎是“意念促成”这笔交易。

他按要求出席活动，在比赛中为队友加油，但他把自己的训练师安特-威尔斯请到城里，在球队训练馆之外的其他球馆单独训练。因为每当他在管理层和教练面前练习持球进攻与组织时，都能感受到越来越明显的反感。

“他讨厌在这个地方训练，”一名消息人士指着训练场说道。

科尔：你该做3D蓝领；库明加：我要当核心

长期以来，科尔一直把库明加和肖恩-马里昂、阿龙-戈登对比，认为库明加生涯最成功的阶段，是作为一名活力侧翼：快攻、蹲坑吃饼、篮板、全能防守，不需要球权在手。科尔强调，这类顶级角色球员同样受重视、拿高薪。

但随着生涯推进，库明加认为自己在配角位置上已经证明足够多，理应得到更稳定的信任和持球机会。

消息人士称，这些他想要的都没有发生，这进一步让他确信：科尔和总经理迈克-邓利维永远只把他当成一个跑得快、跳得高的运动员，不认为他有成为核心的技术。

对此，科尔和邓利维则经常拿出库明加单打、中距离效率偏低的数据作为依据。他们还指责库明加的经纪人阿伦-特纳以及他身边的人，认为他们在训练馆外“练错了东西”，把库明加的职业生涯带偏了方向。

这种分歧也影响了续约谈判，多名管理层成员质疑：对库明加而言，到底是赢球重要，还是“按他的方式赢球”更重要。

那些关于他能力有限的细碎评价和隐晦嘲讽，不断点燃库明加的不满，让他对教练组和球队心生厌恶。他最亲近的人——特纳、威尔斯、助理教练安东尼-维伦、吉米-巴特勒等人——常常要安抚他，帮他重新聚焦最终目标。

库明加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极强的自信——他曾告诉ESPN，自己能“多次入选全明星”。去年5月，斯蒂芬-库里腿筋受伤，科尔被迫在季后赛对阵森林狼的系列赛中启用库明加。后四场比赛，库明加分别砍下18分、30分、23分、26分，命中率55%，打爆了勇士队友难以应对的森林狼防线，这更坚定了他的自信。

自由球员期间无人探望，心寒加剧

去年7月自由球员市场开启前，作为受限制自由球员，库明加在克利夫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一天两练，期间没有任何勇士管理层人员去探望他。这进一步加深了他的感受：科尔、邓利维和球队根本不重视、不打算培养他。

去年10月的一次季前训练，勇士在演练最后时刻进攻战术。助理教练特里-斯托茨正在布置战术：对首发阵容的指令很简单——把球给库里或巴特勒，让他们创造机会；对第二阵容的指令则很模糊——如果库里和巴特勒都不在场，球队没什么创造能力，把球交给帕特-斯宾塞，打挡拆就行。

全程没有一个字提到库明加。他为此怒火中烧。

“这些都是导火索，”特纳告诉ESPN，“都是在戳他。”

五年勇士生涯：有高光，却始终不被信任

尽管关系不断破裂，库明加在勇士生涯的多个阶段都做出过贡献：

新秀年：2022年夺冠征程中，首发3场季后赛，总计出战138分钟；

第二年：安德鲁-维金斯因陪伴生病的父亲缺席最后两个月，库明加在全明星后场均出战24.2分钟，场均13.2分，命中率57%，成为勇士冲进前六的重要角色；

第三年：德雷蒙德-格林长期禁赛，库明加抓住机会，74场比赛场均16.1分，以138记扣篮刷新队史纪录。

那段时间，库明加以为拉科布和整个管理层都在支持他。邓利维称他“几乎非卖品”，还直接告诉库明加，把他视作“建队基石”。

但那年夏天的提前续约谈判毫无进展。勇士认为特纳的预期过高（拿老鹰给杰伦-约翰逊5年1.5亿合同作对比），而特纳则表示，球队根本没诚意续约，谈判中只会反复强调“灵活性”。

格林曾在库明加表现出色时评价：“库明加已经打出来了，这为我们球队奠定了基调。他是我们球队实打实的第二选择。”

可每当勇士陷入困境、科尔需要调整时，库明加又常常被第一个放弃。

那些“再等等，你会是库里之后的基石”的安抚，越来越让人厌倦。消息人士称，库明加觉得这套说辞已经变得虚伪，球队对他比赛方式的看法充满不尊重。

“关于库明加和我们对他的期待，我们一直说得很清楚，”特纳说，“是他们自己内部不一致，他们自己都搞不明白。”

迈阿密会谈摊牌：“科尔当初根本不想选我”

去年夏天，紧张的续约谈判停滞一个月后，邓利维和拉科布在迈阿密与库明加、特纳会面，试图修复伤痕与不信任。

2025年受限制自由球员市场给了库明加和特纳一记冷水，但他们认为，科尔没能最大化库明加的技术特点，再加上持续公开评论他不适合体系，也是市场遇冷的原因之一。

消息称，拉科布承认了双方的分歧和不合理的安排。

在会面中，库明加直言：“他（科尔）当初甚至不想选我。”

2021年，勇士用从森林狼得到的7号签选中库明加。据队内消息，科尔当时并未深度参与选秀：他正随美国男篮备战东京奥运会，只偶尔收到远程报告，对库明加没有明确意见。

勇士当年手握两个乐透签，试训了70多名新人，包括后来8号顺位被魔术选中的弗朗茨-瓦格纳。教练组中有多人参加了瓦格纳试训，坚信他才是最适合科尔体系的人选。

但选秀前6天，拉科布和时任总经理鲍勃-迈尔斯等人专程去迈阿密见了库明加。时任助理教练肯尼-阿特金森主持试训，并一直坚信库明加的潜力，直到2024年离队去骑士担任主帅。

选秀当天，库明加和瓦格纳都还在候选名单上，拉科布力主选择自己看好的库明加，迈尔斯和时任副总经理邓利维没有反对。

拉科布当晚说：“我和鲍勃多年来一直觉得，我们需要身体对抗、运动能力和强硬。这就是他让我兴奋的地方。”

后来瓦格纳连续三个赛季场均20+，而勇士跳过他选库明加的决定，成为球队内部长期的核心矛盾——也被视作拉科布在杜兰特之后，重形式、轻实质的选人干预典型，正是后者造就了当年的王朝。

之后几年，队内消息人士认为，拉科布公开力挺库明加、为他的高光时刻激动庆祝，根源都是想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这也是他一直不愿交易库明加的原因。

包括2024年交易截止日，勇士曾讨论用库明加从公牛换亚历克斯-卡鲁索，不少内部人士认为那是本该抓住的良机。还有消息称，2023年选秀前，勇士曾有机会把库明加交易到步行者换回8号签（后来选中贾雷斯-沃克）；2025年截止日，涉及杜兰特的交易中，库明加也本会被送走，拉科布已经批准，最终因杜兰特否决而告吹。

但所有交易最终都没成行——要么是内部犹豫，要么是外部因素。而这场冷战：球员与教练、管理层与老板之间的角力，一直在持续发酵。

曾接近加盟国王、太阳，被拉科布拦下

去年夏天，特纳和库明加曾与萨克拉门托国王、菲尼克斯太阳谈妥先签后换的可能。库明加还和国王总经理斯科特-佩里、主教练道格-克里斯蒂视频通话，对方承诺给他核心角色、场均30+分钟出场时间，给了他一直渴望的信任和成长机会。

但勇士对回报不满意，对马利克-蒙克或罗伊斯-奥尼尔+格雷森-阿伦+少量选秀权的筹码毫无兴趣。

多位联盟消息人士透露，当时普遍的说法是：拉科布绝不会同意。

勇士认为，应该让库明加认清现实的商业环境。而库明加则受够了做球队权力斗争的“棋子”：教练不用他，管理层不放他，职业生涯被彻底冻结。

特纳和库明加把外部谈判拖到最后一刻，在9月底签下一份2年合同。这也导致艾尔-霍福德、德安东尼-梅尔顿、加里-佩顿二世、塞斯-库里等人的签约被迫推迟到训练营开始后。消息称，这让科尔尤其不满，他认为这又是库明加把个人放在球队之上的例子。

队友们直到最后都在公开场合支持库明加，但也对这场没完没了的闹剧感到厌烦。巴特勒把库明加收为弟子，库明加也把他视作真正的导师。巴特勒曾对身边人表示，他认为球队对待库明加存在双重标准。

“所有人都喜欢他，”科尔说，“我也喜欢他。他是个很好的人，很有礼貌，更衣室里很受欢迎。只是真的不合适。”

12月10日爆发前：公开嘲讽，彻底心寒

12月10日科尔办公室争吵的三天前，勇士在芝加哥赢球，库明加没有出场——这是他生涯第五年第一次被彻底雪藏。

赛后，记者围在库明加更衣柜前采访了5分钟，库明加表示会接受安排、保持待命，称他和科尔关系没问题。但这些官方说辞，并不代表他私下的真实想法。

记者散去后，他叫住ESPN问道：“你们问他关于我的事了吗？”

记者确实问了。大约15分钟前，科尔被问到为何再次把库明加完全移出轮换。科尔说：“联盟里除了球星，每个人都会遇到这种事。”

库明加把最后这句话视作又一次隐晦的嘲讽——又在公开提醒所有人：他不是自己心目中那种级别的球员。

“你看吧，”库明加说，“这就是我说的那种破事。他为什么非要这么说？”

库明加在第五年赛季初首发了前12场，是勇士4胜1负开局的攻防核心，科尔甚至宣布他是“固定首发”，一度让人以为这次会不一样。

但了解内情的人都提醒：历史很可能会重演。勇士很快陷入低迷，战绩跌到6胜6负，科尔预判的首发阵容空间问题爆发。他不会雪藏格林或巴特勒，于是把库明加移出首发。

库明加前一晚在俄城就感到膝盖不适，上半场打了12分钟后离场。勇士随后在库里46分的带领下大胜马刺。

赛后科尔说，勇士“重新找回了identity（球队身份）”：“这才是我们球队该有的样子。”

库明加把这番话视作又一个公开信号：他的比赛风格不属于球队的核心身份，他又一次成了方便的替罪羊。过去五年的伤口，轻易就被再次撕开。

库明加的膝腱炎恢复得很慢，这让科尔和球队很不满。

“我说话从不拐弯抹角，”科尔告诉ESPN，“我对媒体诚实，对球员也诚实。有时候你必须告诉球员他们不想听的话。总体来说我觉得这是健康的执教方式。当然，对一个摸索方向的年轻球员来说可能很难。我肯定说过几句伤到他的话，但我不认为我说过任何可以被称为煽动性的话。”

接下来两个月，库明加只为勇士再打了117分钟，其中包括连续16场DNP。这段时间里，球队四次让他上场，他拒绝了三次垃圾时间机会；1月2日对阵雷霆，科尔原本安排他在库里、巴特勒、格林缺阵时打大量时间，库明加以背部酸痛为由自行缺阵。

教练组和管理层成员认为，对阵雷霆的这次缺阵，算是非正式的“决裂”——是他对球队“弃赛”的信号。

而库明加则认为，球队早就放弃了他。从长期冷板凳坐穿，突然被拉去全美直播对阵卫冕冠军，他觉得这是故意让他难堪。他因力量训练感到酸痛，拒绝再做那个“紧急备用选项”。

交易截止日前：他们想要的，就是曾经的库明加

交易截止日前几周，多名内部人士形容勇士当前阵容最需要的球员：一名能得分的高大侧翼，用运动能力从多方面影响比赛，愿意做终结点，而不总是发起进攻。

一名队内消息人士直言：“基本上就是前几周的那个乔纳森-库明加。或者说，他第三年的样子。”

但即便最支持库明加的人（包括巴特勒）也明白：已经没有未来可言。各方优先级和目的太过错位，培养方式一塌糊涂，关系已经彻底破裂。

最终，勇士把他送到老鹰，换回即将到期的波尔津吉斯合同。库明加将在全明星赛后迎来老鹰首秀。虽然并非完全畅通无阻的环境，但对他而言已是足够的全新开始：过去的借口终将消失，他的天赋最终能否兑现——就像他身边人相信、而科尔和邓利维始终不信的那样——时间会给出答案。

科尔近期表达了悔意，承认自己在这场多层级关系破裂中负有责任——这也是勇士“双时间线建队”最具标志性的失败。邓利维简单表示，他认同科尔的说法。拉科布拒绝就此报道置评。库明加尚未就离队发声。

“勇士看空乔纳森-库明加，我们看多乔纳森-库明加，”特纳说，“赌注已经下好了，比赛开始。让我们看看谁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