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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到这段儿的时候琢磨了很久。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懂,榆钱哪是什么稀罕物,搁往年,

我读到这段儿的时候琢磨了很久。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懂,榆钱哪是什么稀罕物,搁往年,树上一结一大把,孩子们爬上去撸两兜,当零嘴嚼着玩儿。可1960年的春天不一样,榆钱是能救命的。 邻居大姐特意跑来递这话,其实是好心。那会儿城里人肚子里没油水,粮本上的定量不够塞牙缝,榆钱掺苞米面蒸饽饽,甜丝丝的,顶饿。各家各户眼睛都盯着那几棵树,手慢的连树梢都够不着。能翻墙头进来薅你家榆钱的,多半是家里真有走不动道的老人,饿急眼了的孩子。但凡还能撑着,谁愿意当那个“贼”呢。 邻居没说出口的话是:您这儿刚调来,牌子还没立住,让人盯上了隔三差五占便宜,往后这院子里不得成菜市场了? 洪学智没接这个茬。 他站院子里看了那棵榆树好一会儿。树不大,是搬进来前任厅长留下的,枝杈伸过墙头那一侧已经被薅得光秃秃,靠自家院子这面还密密匝匝挂着嫩绿。他没让人守着墙根儿抓现行,也没加高篱笆。他的决定是:把大门打开。 那天下午,洪夫人站在门口,看见挎着筐、捏着布袋子的妇女远远探头,就招招手。起初没人敢进,以为是试探,推搡了半天,才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迈过门槛。洪夫人拿杆子帮她够高处的枝子,兜满了一围裙。老太太攥着榆钱不说话,红着眼眶走的。 这事儿搁今天看,像“作秀”。六十年代没这个词。那会儿一个“右倾”帽子压下来,从北京贬到吉林,从总后勤部长变成农机厅长,换个人心里能没怨气?可洪学智愣是把被贬这事儿说成“革命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做事”。能说出这话的人,不会把榆钱当回事。他在意的是,墙外头饿着肚子的那些人,为什么宁可爬墙、宁可被人当贼,也要来够这几口。 有个细节很多人不知道。就在榆钱这件事发生的同一年,他上小学的女儿因为营养不良得了肝炎,住进医院,走廊里横七竖八躺满了浮肿的病人。洪学智去探病,一路走过去,一边摇头一边念叨“造孽呀”。他见过战争的残酷,上甘岭那样的火海他都蹚过来了,但和平年代孩子饿出病,他是真受不了。 所以我不觉得他开大门是“高风亮节”。高风亮节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他那天的举动,更像一个饿过肚子的人,见不得另一个人饿着。他自己放牛娃出身,十六七岁参加革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什么?不是图有朝一日能住进带院子的房子、守着墙不让别人动。他在农场劳动改造那几年,六十岁的人了还跟年轻人比扛粮食,知青犯了错他不打小报告,夜里跟监视他的小青年下棋能争得脸红脖子粗。他压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不管是当年扛枪打仗的时候,还是后来被撵到乡下的时候,他跟老百姓从来是一伙儿的。 这事儿还有一个版本。七十年代初他在内蒙农场,秋收后玉米地里散落不少棒子,护青队派人守着,不许村民进去捡。洪学智找了军管会主任,说地里的东西收不干净,烂在地里是糟蹋粮食,让老百姓捡回去能顶几顿饭。主任听进去了,撤了护青队。那之后好几年,农场周边的村民说起那个“姓洪的老头”,都知道是个好人。 说回榆钱。那棵树后来年年开花,年年有人来采。洪家在吉林住了好几年,大门再没为这事儿关过。有一年他调回北京,临走还特意嘱咐接任的厅长,院子里的榆树别砍,老百姓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有时候想,评价一个干部,别光看他讲话讲得多漂亮,就看他落难的时候怎么做人。位高权重时爱民如子,那是本分。被撸到底、自身难保的时候,还能心疼别人的肚子,这才是那个年代留下来的真东西。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