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新四军副营长肖选进误入敌人阵地,他一看反正已身入虎穴,跑也跑不了,干脆就大模大样问道:“你们支队长呢?”敌人一指:“那个吃饭的就是!” 磨盘山的第一天打得极苦。白湖团和增援部队在山头顽强抵抗,面对人数更多、火力更猛的桂系和第8游击纵队,阵地一处处被压缩,最终只能退守到最后一线。 为了保住有生力量,师部决定主力灵活转移,把最凶险的任务交给一营副营长肖选进,既要拖住敌人,又要伺机把失去的山头夺回来。 如果只看那一夜的惊险,很容易觉得这是天降奇兵,但肖选进的选择,其实从童年就埋下了伏笔。安徽金寨的山沟里,7岁孩子就要给地主放牛割草,挨饿挨打是家常便饭。 9岁见到红军、土地开始重新分配,肖选进第一次看见穷人不再永远低头,于是跑去参加儿童团,给红军站岗放哨。11岁入红军,在鄂豫皖根据地跟着队伍一再抵御围剿,枪声、饥饿和长途转移,把小孩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老兵。 到了新四军时期,肖选进已经习惯在绝境里找活路。磨盘山失守后,这个身经百战的副营长不甘心就此收手,主动要求率二连、三连夜袭敌营。 方案得到批准,他先去布置任务,天色彻底暗下来时独自朝前线摸去,本该跟在身后的几名随从被大步流星甩在后面。 山路漆黑,前方突然出现一串枪口,把肖选进围在当中。等走近才看清,对面穿的不是新四军棉军装,而是顽军制服,他已经闯进敌人警戒圈。 换了性子浮躁一点的指挥员,可能会本能转身求生,可多年游击经验告诉肖选进,在这种局面下,逃跑只会被当成现行敌人当场击毙,还会提前惊动整个防线。 于是,这名出身贫苦农家的副营长做了个在别人看来疯狂的决定,不走、不躲、反而主动往里闯。 凭着缴获来的皮夹克和驳壳枪,再加上与桂系相近的口音,肖选进镇定自若地自称“528团1营营长”,态度强硬,口气里满是上级责备下属的味道。巡逻队被唬住,把“上级”送进了指挥所。 指挥所里,刚打下磨盘山的顽军还沉浸在所谓“胜利”里,军官们有人埋头吃饭,有人摊着地图议论。支队长郑其昌端着饭碗抬头,看见来了个自报营长名号的军官,又听到“新四军主力就在附近,随时可能偷袭后方”的提醒,脸色一下阴下来。 胜利的得意、对新四军的轻视,再加上对后路的担心,把郑其昌推上了情绪的顶点,立刻表示要“先下手为强”。 肖选进正是抓住这股火,提出亲自带路查看地形,保证“再立新功”。郑其昌头脑发热,只带两个卫兵就跟出营地。夜色愈深,山路愈窄,前方是肖选进清早就记在心里的僻静地形,后面两个卫兵渐渐被远远甩在身后。 等到确认没人能立即冲上来时,一只胳膊勒住脖子,另一只手枪口顶在腰间,新四军身份才在耳边轻声亮出。 从被敌人枪口指着,到反过来用枪控制敌人最高指挥官,中间不过几百米路,却踏出了战局的转折点。肖选进半拖半拽,把郑其昌押回到二连、三连隐蔽位置,简单一句“支队长在这”,就像把一块巨石扔进了山谷。 信号打出,两个连的战士仿佛在黑夜里炸开的两道闪电,压着火光冲进顽军营地。 指挥员被掳走,军官多人还在酒桌旁,岗哨也被夜色麻痹,原本来势汹汹的第2支队一下成了无头苍蝇,阵地上喊杀声与惊叫声混在一起,很快演变成单方面溃败。最终,新四军收复磨盘山,歼灭和俘虏敌人加起来数百人,巢湖一线的防线重新稳住。 这场夜袭如果只是单看惊险桥段,很容易把肖选进想成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可从金寨山村到鄂豫皖,从儿童团小哨兵到新四军副营长,几十次九死一生换来的,是对形势的冷静判断和对胆量边界的准确拿捏。 敢独闯敌营,是因为后面有连队埋伏,有地形在心里,有战友等着反击的机会。 战后的故事并没有停在磨盘山。1955年授衔时,肖选进戴上大校肩章,1964年晋升少将。此后多年,这位出身苦农家的将领低调行事,把更多功劳让给集体。2011年,肖选进在北京离世,享年91岁。 今天再回看那段历史,开国将帅相继离开,时代的帷幕缓缓落下,可磨盘山夜色中的那几百米路仍值得反复咀嚼。那是一个人把一生的苦难、训练和信念都压在一次选择上的瞬间。在山谷里回响的不只是枪声,还有一个时代的胆识与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