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天突然就黑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一个72岁的老头，当场就慌了神，扭头就往回走，几乎是跑。 身后，是他前妻的坟。他这趟回来，就是为了来看她的。 这老头叫周扬，文坛大佬，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偏偏被一场雨给吓退了。 你信吗？我不信。 他怕的哪是雨啊，他怕的是走到坟前，不知道怎么开口。 怕的是自己这一身的成就，在那个为他操劳一生的女人面前，屁都不是。 他跟人说，是她不愿意见我。 这话，说白了，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人啊，就是这样。 一辈子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都觉得自己硬气得不行。 可心里总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是软的，是欠着债的。 年轻时，他闹革命，搞文艺，是时代的弄潮儿。 她呢？在家，守着，等着。 等着等着，人就没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这笔债，压了他一辈子。 他想还，可人都没了，怎么还？ 只好走到坟前，跟她说说话。结果呢，走到一半，自己先怂了。 那场大雨，来得真是时候。 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台阶，一个“不是我不想去，是老天不让我去”的绝佳借口。 他不是怕她不原谅。 他是怕自己，根本没脸求她原谅。 我们谁心里没座不敢靠近的坟呢？ 里面埋着的，可能是某个人，某件事，或者某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我们都像那个老头，宁愿相信是天意弄人，也不敢承认，是自己没准备好，是自己……还不起那笔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