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湖北军区司令员王树声在商店买东西时,盯着一个售货员看了一会,发现此人竟是七年前投敌的叛徒任长江。 店里光线有点暗,货架上的东西摆得密密匝匝。王树声本是想买包香烟,手刚伸向柜台,眼神就定住了。那个低头打算盘的售货员,侧脸那道疤太熟悉了,从耳根拉到下巴,像条蜈蚣似的趴在那儿。七年了,这道疤居然在这儿又见着了。 售货员感觉有人盯着,抬起头。四目相对那一瞬间,他手里算盘珠子“哗啦”一响,几颗滚到了地上。脸色唰地白了,白得像糊墙的石灰。王树声没动,就那么站着,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外头街上有辆马车经过,轱辘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任长江。”王树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那人嘴唇哆嗦着,想挤个笑,比哭还难看。七年前那个雨夜一下子涌到眼前,也是这么张脸,满是泥水,趴在战壕边上喊:“司令员,我带人从西边突围!”后来呢?后来枪声稀了,天快亮时清点人数,独独少了任长江和他带的十二个人。三天后消息传来,他们投了敌,还带着布防图。 “你倒是会挑地方。”王树声往前走了半步。任长江下意识往后缩,背撞在货架上,震得几个玻璃瓶叮当乱响。他忽然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算盘珠子一颗颗捡起来,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捡到第三颗时,肩膀开始抖,起初是轻微的,后来连后背都跟着颤。 “我娘……去年走的。”任长江没抬头,声音闷在胸口,“临死前一直念叨,说对不起您。”他把珠子攥在手心,攥得紧紧的,“那些年,我不是没想过回来……” 王树声没接话。他想起1945年那个春天,部队被困在山里,断粮七天了。任长江摸黑出去,天亮时拖着半袋红薯回来,腿上被荆棘划得没一块好肉。那时候他们挤在岩洞里分吃那几个红薯,任长江把自己的那份掰了一半给伤员。这样的人,怎么就会叛变呢? 店里挂着的时钟“咔哒咔哒”走着,声音特别响。任长江终于抬起头,眼圈通红:“那年我媳妇刚生娃,被他们抓了。说只要我过去,就放人。”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惨淡的笑,“结果人没放,孩子也没活过满月。” 外头阳光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一道明晃晃的光带,灰尘在光里打着旋儿。王树声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火柴划了三次才着。烟雾升起来,隔在两人中间,朦朦胧胧的。 这些年王树声见过不少叛徒。有的被枪毙前昂着头,有的瘫在地上哭爹喊娘。任长江这样的,他倒是头一回见,像根被抽了脊梁的芦苇,弯在那儿,等着一阵风来彻底折断。可偏偏这芦苇还硬撑着,每天拨弄算盘珠子,卖酱油卖火柴,活得像个人样。 “你现在叫什么?”王树声问。 “任……任和平。”答话时,任长江下意识挺了挺背,随即又塌下去。 和平。王树声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是了,仗打完了,和平来了。那些血糊糊的往事,那些你死我活的抉择,都被这和平日子冲淡了,冲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可真的冲得掉吗?那些因为布防图泄露牺牲的战士,他们的命,该记在谁头上? 柜台后面有道小门,门帘是块洗褪色的蓝花布。布帘子忽然动了动,钻出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半个馒头。“爹,我饿。”她揉着眼睛说,看见生人也不怕,乌溜溜的眼珠子打量着王树声的军装。 任长江慌忙把孩子往身后揽,动作太急,带倒了倚在墙边的扫帚。王树声看着那小丫头,突然想起自己女儿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要是换作自己,当年会不会为了孩子……他掐灭了烟头。 “你这儿有‘大前门’吗?”王树声问,声音和刚进门时没什么两样。 任长江愣了愣,慌忙转身从货架上取烟,手还是抖的,烟盒差点掉地上。王树声接过,掏钱放在柜台上,硬币落在木头台面上,清脆的一声。 转身要走时,任长江忽然叫住他:“司令员……”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我对不起同志们。” 王树声站在门口,阳光劈头盖脸洒了一身。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像是拂开眼前的烟。街对面有群孩子在跳房子,笑声脆生生的。这个崭新的国家,到处都是这样的笑声。 后来警卫员问,要不要跟地方上打个招呼。王树声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和平了,让他过安生日子吧。”可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心里头沉甸甸的。那些牺牲的战士,那些再也没能看见新中国的面孔,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怎么说?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黑黑白白搅在一起,时间越久越分不清。叛徒该杀,这是铁的纪律;可叛徒也是人,也有软肋,也会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我们审判叛徒,也是在审判人性里最脆弱的那部分,当信仰和至亲被放在天平两端,究竟有多少人能毫不犹豫? 任长江或许会在那个小店里终老,每天拨弄算盘,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可那道疤会长在他脸上,也会长在活着的人心里。王树声后来再也不去那家店,不是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对那段复杂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历史,面对人性里那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缝。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