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60年代的一天,吉林农机厅厅长洪学智刚下班,就被邻居告知:“洪厅长,这几天一直有人过来,隔墙偷偷薅你家的榆钱,你可要小心了。”洪厅长听后,立即打开大门,嘱咐夫人:“请老百姓进家里来采榆钱。” 1960年5月,那是个多事之秋。因为庐山会议的波及,洪学智受到彭德怀案牵连,一纸调令把他发配到了吉林。那时候他才47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带着老婆孩子坐火车一路向北,到了长春火车站,车晚点了。按理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着也是个正厅级干部,又是老革命,省里接待总得有个样吧? 结果呢?省政府派来接站的一位处长,估计是等得不耐烦了,脸拉得老长。见到洪学智一家,也没什么好话,直接把他们拉到了一处废弃的仓库。处长把钥匙往那一扔,转身就走了。 但洪学智一句话没说,挽起袖子,带着家里人就开始打扫卫生。你是将军也好,是厅长也罢,到了这一步,这就是家。 事情的转机出在第二天。洪学智去省政府报到,本该找主管农机的副省长,结果人家不在。他琢磨着既来之则安之,就去隔壁办公室拜访另一位副省长。这一推门,里面坐着的人猛一抬头,两人都愣住了。 这位副省长叫周光。 周光是谁?这可是洪学智当年的“刀下鬼”,也是后来的生死兄弟。 把时间轴拉回到1933年,那是红四方面军在川陕根据地的时候。那时候洪学智是红四军政治部主任,年轻气盛,位高权重。周光呢,是红四军十师的民运科长。当时周光摊上了大事,被指控私放了三个土豪。 恰好洪学智去检查工作,听说了这事,职业敏感让他觉得不对劲。他没按常规出牌,直接叫停了行刑,坚持要亲自审问。这一查不要紧,真相大白了:土豪是自己打死哨兵跑的,川康省委为了推卸责任,把黑锅扣在了周光头上。 洪学智二话没说,下令放人。 后来他看周光脑子活泛,是个搞民运的好手,不仅没嫌弃他背过处分,还手把手教他,一路提拔他当了红四军民运部部长。 27年后,在吉林长春的省政府办公室里,这俩人又遇上了。 周光一看来人是洪学智,激动得手都在抖。听完洪学智说了调任和昨晚的遭遇,周光那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现在恩人落难,还在自己的地盘上受欺负,这脸往哪搁? 周光非要拉着洪学智去住处看看。到了那废仓库一看,周光眼圈都红了,转头就把那个势利眼的处长叫过来,当场发飙:“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开国上将!是给国家立过大功的老首长!你就让他住这儿?” 处长还想辩解说没空房,周光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动用自己的权限,立马给洪学智一家换了干净敞亮的宿舍,家具、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从那以后,周光在工作和生活上,那是变着法儿地照顾洪学智。 这事儿你看得出来,周光报恩是真心的,但洪学智那股子坦荡更是难得。 他没有因为有了靠山就摆谱,也没有因为被下放就消沉。住进了新宿舍,日子安顿下来,洪学智那个“榆钱”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期间。 那时候是三年困难时期,老百姓饿啊。洪学智家院子里有几棵大榆树,春天结了榆钱,那可是救命的口粮。邻居好心提醒他有人偷薅,换做别人,肯定得把墙头加高,或者养条狗。可洪学智听完,心里想的却是百姓的肚子。他打开大门,让大家进来采。这一开门,开的不仅是院门,更是共产党人那颗从未变过的初心。 他心里清楚,要是日子过得去,谁愿意翻墙头偷那点榆钱呢? 在工作上,洪学智更是拿出了打仗的劲头。他这个农机厅厅长,绝不是挂名的。他知道自己不懂技术,那就学。 那时候吉林引进了20台履带拖拉机,这是宝贝疙瘩。洪学智不放心,怕下面人不会用给弄坏了,或者闲置浪费。他跑遍了四平周边的农机站,一个点一个点地查。哪里缺零件,哪里地形特殊需要改装,他门儿清。 1961年春天,吉林大地开犁。那20台改装好的拖拉机轰隆隆下了地,看着黑土地被翻起,洪学智站在地头,鞋上全是泥,笑得比打了胜仗还开心。他在农机厅干了两年,吉林的农机保有量翻了一番,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后来,他又转任重工业厅厅长、石油化工局局长。不管把他放在哪,他都能发光发热。 这期间,周光一直是他坚强的后盾。虽然两人分管领域不同,但周光经常借着聊工作的名义去看他,其实就是怕他受委屈,怕他在政治运动中被人整。每逢过年过节,周光总会让人送来米面油,帮着洪学智一家渡过难关。这种情谊,没有太多的豪言壮语,全是琐碎日子里的雪中送炭。 到了1977年,大环境变了,洪学智终于接到了调回中央的通知。在吉林这17年,他从壮年熬到了两鬓斑白。临走时,吉林的很多老工人和技术员都舍不得他。洪学智回到北京后,先后担任国务院国防工业办公室主任、军委副秘书长,后来又第二次出任总后勤部部长,1988年再次被授予上将军衔,成为我军历史上唯一的“六星上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