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公是一位三甲医院的医生,他说如果人一旦被查出癌症,最重要的不是积极治疗,而是要让自己的身体得到一个全身心的放松。 我当时听着这话,心里直犯嘀咕——癌症哪能不急着治啊?直到婆婆查出乳腺癌早期那回,我才真正get到公公这话的分量。那天从医院回来,家里的空气都像凝固了。老公急得在客厅转圈,翻手机查资料,声音都变了调:“妈,咱们明天就去省城,挂最好的专家号!” 婆婆没吭声,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公公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转身进了书房。过了一会儿,他拿着本相册出来,坐到了婆婆身边。“你看,”他翻开一页,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咱俩刚结婚那年,在庐山拍的。你说以后想去看海,看了海,还想坐一次长途火车,看看一路的风景。” 婆婆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公公合上相册,拍了拍她的手:“明天咱不去医院。我请好假了,咱们去看海。” 我们都愣住了。老公差点跳起来:“爸!这都什么时候了!”公公摆摆手,没解释,只是看着婆婆。婆婆看着相册封面,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老两口真的出发了。没有详细的计划,公公只定了张去最近的海滨城市的火车票。老公又气又急,给我发微信:“爸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们去了整整两个星期。朋友圈里静悄悄的,一张照片都没发。回来那天,我去接站。婆婆晒黑了些,穿着件新买的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个贝壳穿的风铃。看见我,眼睛先笑了。公公跟在后头,提着行李,神情还是那样平静,但眉头舒展开了。 晚饭时,婆婆话多了起来,说海风有点咸,说沙滩上的小螃蟹跑得真快,说他们住的民宿老板教她认了好几种贝壳。她说有一天傍晚,她和公公坐在海堤上,什么也没说,就看太阳一点点掉进海里,天空从橘红变成绛紫。“看着看着,心里头那块堵着的大石头,好像也跟着落下去了。”婆婆这么说道。 后来,婆婆平静地接受了手术和治疗。过程比我们预想的要顺利很多。医生都说,她的心态是他见过的病人里数一数二的。 现在,婆婆床头上还挂着那串贝壳风铃,晚上偶尔有风,会叮咚响。公公有时看着它,会淡淡说一句:“人心里一慌,病就钻空子。把心稳住了,地方就宽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