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石将军牺牲后，他的两个福州老乡，副官王正均和参谋林志森，做的第一件事，是平静地清理掉了所有痕迹。 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转着，把桌上的灰尘吹得打旋。王正均刚把最后一片嵌在办公桌抽屉缝里的碎纸挑出来，就听见林志森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走廊尽头的值班室亮了下灯，换岗的巡逻兵要过来查岗了。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各归原位。王正均坐回椅子，拿起吴石将军常用的派克笔，假装在批改一份无关紧要的军务报表；林志森则站在窗边，对着窗外的老榕树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福州土烟丝。 “磨蹭什么呢？”推门进来的特务满脸横肉，眼神扫过房间每个角落，最后落在书架上的《孙子兵法》上。王正均心里一紧，那本书的书脊夹层里，上周还藏过一份密电译稿，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但特务的眼神还是让他攥紧了手里的笔。他不动声色地把报表往桌中间挪了挪，挡住特务的视线：“刚整理完将军的遗物，正准备按流程上报。” 特务“哼”了一声，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走了。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志森才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粗布包——那是上个月吴石托人从福州老家带来的鱼丸干料，还没来得及拆封。 王正均接过布包，指尖碰到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是吴石将军的妻子亲手缝的。他想起将军上周还笑着说，等过了这阵，就带他们回福州，在江边的小馆子里吃刚捞上来的鱼丸，就着老家的青红酒，一口下去鲜掉眉毛。 这时，口袋里的微型收音机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是大陆那边的联络信号。两人立刻收了情绪，王正均摸出藏在鞋跟里的译码本，林志森则用湿毛巾堵住了门窗的缝隙。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贴在一起，像他们小时候在福州乌石山爬过的两块紧挨着的石头，风吹不动，雨淋不垮。 等译完最后一个字，王正均把纸条揉成小团，慢慢咽了下去。林志森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福州方言轻声说：“将军要是在，肯定又要念叨咱们福州人骨头硬。”王正均点了点头，窗外的榕树叶沙沙响，像老家江边的浪声，一下一下拍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