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来相亲,大妈是有要求的,大妈的要求很高,要求大爷每个月给500零花,大爷说500太多了,这年头挣钱多难呢,你也别500了,我一年给你4000,你看咋样? 大妈听完,没接钱的话茬。她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睛却瞟着大爷的手。那双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留着点没洗净的黑泥。“你以前是干啥的?”她忽然问。 大爷愣了一下,“厂里,钳工。退休好几年了。” “怪不得。”大妈点点头,放下茶杯,“手上都是茧子。我那走了的老头子,也是钳工。”茶馆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呀地转着,吹起大爷额前几根花白的头发。 大爷搓了搓手,有点局促。“那……那钱的事?” “钱的事再说。”大妈摆摆手,“你先说说,除了钓鱼,平时还干啥?会不会修个水管、换个灯泡?” “那咋不会!”大爷来了精神,“我们厂里老师傅,家里啥坏了都是自己拾掇。我家里那洗衣机,皮带断了都是我自己换的。” 大妈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哦。那……会做饭不?不是瞎凑合那种。” “炖个红烧肉、包个饺子还行。”大爷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个老款手机,笨拙地划拉几下,递过去,“你看,这是我上周末包的,茴香馅儿。” 大妈凑过去看。照片拍得模糊,饺子包得歪歪扭扭,但一个个胖嘟嘟地挤在盖帘上,透着股家常的踏实劲儿。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瞥见屏保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你孙子?”她问。 “啊,外孙。”大爷收回手机,声音软了些,“皮得很,就爱吃我包的饺子。” 大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她看着大爷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袖口磨起了毛边,但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这样吧,”大妈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零花钱,一个月三百。不是五百,也不是你那四千。” 大爷张了张嘴。 “你别急。”大妈打断他,“剩下的两百,算我预存在你这儿的。哪天我家水管破了、柜门掉了,你得来给我修,工钱就从这里扣。要是修得好,我管饭,饺子馅儿你来调。” 大爷听着,先是困惑,然后嘴角慢慢扬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深深的沟。“你这账算得……比我们厂会计还精。” “那你答不答应?”大妈看着他。 大爷没直接回答。他拿起茶壶,把大妈见底的杯子斟满。“李桂兰同志,”他挺了挺腰板,冒出这么一句,“你看,下周六怎么样?我先去你家,帮你看看煤气灶。我家那灶,我老早调过,火又稳又省气。” 大妈端起那杯新斟的茶,热气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行啊。”她喝了一小口,“那你来。记得带上工具,还有……挑茴香的眼力。” 两人都没再提那五百还是四千。茶馆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起了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