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在跳广场舞,儿子找到我说,还跳呢,家里都翻天了。我说怎么了。儿子说刚有个姑娘找上门,张口就说是你女儿,我爸脸都绿了。 我手里的扇子差点没拿稳,赶紧跟着儿子往家跑。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我心里乱糟糟的,使劲想,可怎么也想不起哪儿来的这么一个女儿。 推开门,客厅灯开得亮堂堂的。姑娘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很文静,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我家老头蹲在阳台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愧疚,也有慌。我心里“咯噔”一下。 姑娘站起来,小声叫了句“阿姨”。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手有点抖。我接过来,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封更旧的信。照片上是我家老头,年轻得多,穿着当时时髦的衬衫,旁边是个扎麻花辫的姑娘,两人笑得有点腼腆。那姑娘的眉眼,和眼前这孩子像了七分。 我看向老头,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嗓子发干:“是……是我对不住你。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在矿上认识的一个姑娘……后来我调走了,断了联系。我真不知道有了孩子。”他话说得艰难,像用尽了力气。儿子在一旁听着,瞪大了眼睛,看看他爸,又看看那姑娘。 姑娘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我妈前年病重时告诉我的。她一直没结婚,就一个人把我带大。她上个月走了……我整理东西,才找到这些。我没别的意思,阿姨,”她抬头看我,眼圈红了,“我就想看看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我看着那几张老照片,又看看眼前这姑娘,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生气是假的,可看着姑娘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那点气又化成了别的。她才多大,就没了妈,一路找来,得鼓多大勇气。 老头蹲下身,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我叹了口气,对姑娘说:“孩子,吃饭了没?”她愣了一下,摇摇头。我转身往厨房走:“等着,阿姨给你下碗面,荷包蛋吃不吃?”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姑娘小口吃着。老头坐在对面,几次想开口,又不知说什么。儿子默默拿了瓶饮料,放在姑娘手边。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楼下的广场舞音乐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世界好像就剩下我们这一屋子的灯光,和吃面的窸窣声。 姑娘吃完,坚持自己洗了碗。要走的时候,老头送到门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小心……以后,常来。”姑娘点点头,下楼去了。 我收拾碗筷,儿子凑过来,小声说:“妈,你没事吧?”我能有什么事呢?日子过了大半,突然多出这么一笔旧账。可那孩子孤零零的眼神,总在眼前晃。老头走过来,想帮我擦桌子,我手一顿,没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