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突然来家里了,她说是想孙子了。当时老公正好出差了,我忙让婆婆坐下,端上一杯热水。她接过杯子时,我发现她手背上贴着块创可贴,边缘还泛着点红,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划到。 她没坐多久,就说要走了。我留她吃饭,她摆摆手,说就是顺路来看看。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从那个旧布包里掏出个小铁盒,塞进我手心。“这个你收着。”她说完就转身下楼,脚步有点急。 铁盒很轻,锈迹斑斑。我打开,里面是张叠得方正正的汇款单回执,日期是昨天,收款人是我老公的名字,金额是我们房贷的月供数。单子下面,压着几张更旧的回执,时间都是最近半年,每张的金额都不大,有时是两千,有时是一千五。 我捏着那些纸片,站在玄关半天没动。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短信:“盒底还有。” 我用指甲撬开盒底的薄绒布,下面藏着一张照片。是我老公大学报到那天拍的,他搂着婆婆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照片背面有行小字,墨水都褪色了:“妈,等我挣钱了,给你买个大房子。”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老公在电话里跟他妈抱怨过一句,说最近项目款结得慢,月供压力有点大。当时婆婆在电话那头只是“嗯”了几声。 我把照片翻过来,仔细看婆婆的手。那时候她的手还没这么多皱纹,稳稳地搭在儿子肩上。而现在,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刚刚递给我这个铁盒。 晚上给婆婆打电话,响了好几声她才接。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隐约的车辆声。“妈,您在哪呢?”我问。她顿了顿,说在小区散步。可我听见了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是她家附近没有的线路。 “那个铁盒……”我话没说完。 “哦,收拾老东西翻出来的,没用了,你看着处理吧。”她语气轻松,“我到家了,挂了啊。” 电话匆匆断了。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茶几上的铁盒敞着口,那些汇款回执像一片片安静的羽毛。 第二天,我去银行查了自己的定期账户。果然,昨天有一笔钱被转了出来,又存了进去,金额和铁盒里最新那张回执对得上。柜员说,是一位老人家来办的,手续办得慢,但很仔细。 我握着存折走出银行,阳光明晃晃的。路过药店时,我进去买了一盒防水创可贴,又挑了一支护手霜。 去婆婆家的路上,我绕到菜市场,买了条她爱吃的鲈鱼。上楼时,听见她屋里传来缝纫机嗒嗒的声音,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