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侄女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解决失眠的最好方法就是睡觉前按摩神门穴,边按揉边查数,心无杂念。 挂了电话,我关了灯躺下,屋里只有空调外机隐隐的嗡鸣。照着记忆里的位置,我用拇指在左手腕内侧慢慢揉着那个小窝。酸酸胀胀的,劲儿不敢太大。 数到四十七下的时候,手指下的皮肤忽然让我想起一个人。不是我侄女,是我妈。很多年前,我大概七八岁,有段时间总是睡不好。我妈没说什么穴位,她只是用她粗糙温热的大拇指,一下一下,轻轻地摩挲我的手腕内侧。她的动作很慢,嘴里哼着没有词的调子。窗外的月光那时候很亮,能照见蚊帐的纹路。我总是就在那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抚触里,不知不觉沉进黑甜的梦里。 我停下了按揉。这么多年,我试过褪黑素、白噪音、助眠香薰,却唯独忘了这个。忘了这个最简单、最原始,来自母亲的方法。 拇指下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幻觉般的温度。我重新开始数数,这一次,动作慢了许多,力度也轻了许多,就像记忆里的那样。我不再想着“神门穴”这个名词,只是模仿着那种节奏。 脑子里那些关于明天工作的焦虑、没付的账单,像退潮一样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夏夜虫鸣、老式风扇转动的吱呀声、还有母亲哼唱的、模糊的旋律。我甚至闻到了那时枕头上,阳光晒过的味道。 数到哪儿了?不记得了。也懒得再去记。我的手慢慢滑下来,搭在床边。意识像浸入温水的糖,一点点化开,消散。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没有闹钟。坐起身,发了会儿呆。很久没有这样,醒来时心里是安静的,不慌不忙。 我给侄女回了条信息:“方法挺好,谢谢丫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次回来,姑给你炖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