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渣滓洞大屠杀中,盛国玉在枪响前倒地装死,特务进来补枪,他们还用枪托捅她的腰部,而盛国玉却紧张得不敢动。 后来她跟人说,那时候全身的血都像冻住了,枪托捅在腰上,疼得钻心,可她连眼皮都不敢颤一下。她知道,只要动一下,特务的枪就会对准她的头。 火着起来的时候,烟呛得她肺都要炸了。牢门烧塌了,火星子掉在她背上,烫得她差点叫出声。她瞅准机会,连滚带爬地往外冲,衣服都烧了个洞。跑到男厕所,她一头扎进尿槽里,不是脏不脏的事,是那里能躲烟。里面还有几个男同志,都被熏得说不出话,有人拉了她一把,让她往里面缩缩。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女人的喊声,说“解放军来了”。她迷迷糊糊地被人架着出去,太阳晃得她睁不开眼。后来才知道,是兵工厂家属看到火光跑来的,她当时烧得说胡话,嘴里一直念“江姐,江姐”。 在山上躲了两天,高烧退了些,她才敢慢慢往下走。走到山脚,看见穿军装的人在贴布告,上面写着“重庆解放了”。她站在那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不是哭自己活下来了,是哭那些没等到这一天的人。 解放后她回了垫江,进了日杂公司。每天搬酱油瓶子、整理火柴盒,手上磨出一层茧子。有人知道她是渣滓洞出来的,总来问她牢里的事。一开始她不想说,一提起来心口就像堵着块石头。有回一个戴红领巾的小姑娘问她:“阿姨,江姐是不是真的不怕疼?”她看着小姑娘的眼睛,突然想起江姐。那时候江姐手指被钉穿,晚上疼得睡不着,就摸黑给大家缝衣服,说“这点疼算啥,等胜利了,咱们穿新衣服”。她就跟小姑娘说:“江姐也疼,但她心里有比疼更重要的东西。” 1996年她入了党,对着党旗宣誓的时候,手还在抖。她总说自己入党晚,做得不够。其实她不知道,每次有人来问她渣滓洞的事,她都仔仔细细地讲,从江姐怎么教大家认字,到小萝卜头怎么在牢里给大家送纸条,一点都不含糊。有人劝她:“过去的事就别总提了,伤身体。”她摆摆手:“我不提,谁还记得她们?她们是为咱们死的,我得让后人知道,有群人曾经那么硬气地活着。” 现在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如从前,但说起渣滓洞的事,每个细节都清楚。有人说她是英雄,她总是摇头:“我不是英雄,我就是个活下来的。真正的英雄是那些没回来的姐妹,是江姐,是李青林,是好多叫不上名字的人。我活着,就是替她们看看现在的日子。” 有时候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街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会轻轻叹气。她总觉得,那些牺牲的人,好像就坐在她旁边,看着这太平盛世,眼睛亮晶晶的。她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把她们的故事讲下去。这不是什么荣誉,是她欠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