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去办退休了，灵活就业缴费十五年，一共缴费十三万多，2009 年我四十五岁才开始缴费，有点晚了，今年都六十了，终于熬过来了。从社保局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张退休审批表，手心都有点冒汗。说实话，前一晚都没睡好，总怕手续哪里不对，毕竟盼这天盼了十五年。 我没急着回家，拐进了街角常去的那家小面馆。店里冷气开得足，风扇在墙角嗡嗡地转。老板娘认得我，端面来时随口问了句：“今天有空啊？”我点点头，把那张表格放在桌角，心里那点兴奋像汤上的热气，袅袅地飘着。 旁边桌坐了个小伙子，二十出头模样，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我瞥见屏幕上是些看不懂的代码。他忽然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表情有点垮。 面吃到一半，小伙子接了个电话。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几句。“妈，真在学……就是难……我知道晚了点，别人都科班出身……”他挂了电话，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拿起筷子又放下，碗里的面没动几口。 我不知怎么的，就开口了。“小伙子，学编程呢？”他愣了一下，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刚转行，挺吃力的。”我说：“吃力不怕，我四十五岁才开始给自己缴社保，今天才办妥退休。”我把桌角那张表格轻轻推过去一点。“你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只要开始了。” 他看看表格，又看看我，眼神有点变化。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他妈妈又发来的信息，他没看。我们没再说话，他重新把手指放回键盘上，敲击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 我吃完面，把表格仔细收好。走出面馆，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回头看了眼，那小伙子还坐在那儿，背挺直了些。我沿着树荫慢慢走，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忽然觉得，这张纸不只是一个结束，好像也是点什么别的开始。风吹过来，路边的树叶哗啦啦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