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 年,杨振宁把母亲罗孟华从合肥接到了香港。老人家得了多发性骨髓瘤,这病会让骨头像被虫蛀了一样,稍微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内地当时治疗条件有限,他决定带母亲去香港养和医院看病。 他在医院对面租了间小公寓,阳台正对着三楼病房的窗户,屋里的旧风扇吱呀转着,把窗外飘来的消毒水味吹得满屋子都是。妹妹杨振玉收拾行李时念叨,楼下巷子里有间更便宜的单人间,走路到医院也才十分钟,犯不上花这个冤枉钱。他正蹲在地上理母亲的棉拖鞋,头也没抬:“妈疼起来哪等得了十分钟?这楼里有直达电梯,我冲过去也就两分钟。” 那天夜里两点多,他正趴在桌前整理母亲的病历,忽然看见对面病房的灯亮了。他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啪响,到病房时,母亲正咬着被子哼,手死死攥着床单。护士刚推上药车,他抢上前问:“止疼针能马上打吗?”护士点头,他守在床边,攥着母亲皱巴巴的手,直到她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后背全湿了。 第二天早上,他在公寓里煮藕粉,小火熬得稠稠的,装在保温桶里拎去医院。母亲靠在床头,看着他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嘴边,忽然说:“你小时候在清华园,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我也是这么喂你藕粉的。”他愣了一下,想起那时候母亲把他裹在棉大衣里,坐在学校的石凳上晒太阳,风刮得她围巾乱飞,却总把他的脸捂得暖暖的。 后来他去学校讲学,包里总揣着个小本子,不是记公式,是记护士说的母亲每天的饭量、疼了几次、有没有睡踏实。有次他在课堂上忽然走神,想起早上母亲说想吃合肥的腌菜,下了课就直奔唐人街,转了三个铺子才找到一罐咸雪菜,拎着就往医院跑。 那天傍晚,他扶着母亲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坐了会儿,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母亲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说:“别总想着我,你自己也该多休息。”他笑着把母亲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里,像小时候母亲牵他那样,慢慢往病房走。晚风卷着花香飘过来,他心里只盼着,这样的日子能再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