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西班牙教练，干了件怪事。他把老婆从西班牙接过来，没住进市中心的大平层，反而在国家队训练基地旁边，租了个房。别人来是淘金，是度假，恨不得天天开派对。他倒好，四年时间，一头扎进国青队，从U16一直跟到U23，把队员的脸都看熟了。 我跟队里的摄像师沾过几次边，上周去拍训练，才算真撞见安东尼奥的“怪”。那天下午飘着小雨，训练提前收摊，别的教练早驾着车往市中心钻，他却蹲在训练场边，跟一个叫小宇的队员掰扯球鞋。小宇的右脚鞋头裂了个大口子，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通红，缩着脚不敢抬头。 安东尼奥攥着自己那双磨平了后跟的旧球鞋，比划着要跟小宇换，小宇一个劲儿往后躲，脸涨得像熟透的柿子。旁边他老婆伊莎贝拉提着保温桶过来，递了杯热牛奶给小宇，笑着用磕巴的中文说：“他早就给你买新的了，藏在后备箱呢，非要等你颠球满一百个才给，说这是你的‘奖励’。” 后来才知道，小宇家在偏远县城，爸妈供他踢球花光了积蓄，球鞋破了补了又补，怕被队友笑话，训练时总故意落在队伍最后。安东尼奥上周就瞅见了，偷偷托队里的器材师买了双合脚的，还跟小宇约了“小比赛”，说赢了就给惊喜，其实就是不想伤孩子的自尊心。 还有回，队里的主力前锋阿凯因为爸妈吵架闹情绪，训练时心不在焉，被助教说了两句就跑了。大伙都以为得等他自己气消了回来，结果安东尼奥拉着伊莎贝拉，在基地门口的小饭馆找到了他，没批评，反而让伊莎贝拉做了份改良版海鲜饭，跟阿凯聊自己小时候偷偷跑出来踢球，被爸妈追着打的事，说“想家就给爸妈打电话，我帮你翻译”。那天晚上阿凯抱着碗哭了，第二天早早就站在了训练场边。 上周训练结束，我路过他们租的60平米老房，看见安东尼奥和伊莎贝拉坐在小阳台上，对着一本相册笑。相册里是他带过的西班牙小队员的照片，旁边摆着国青队孩子们送的剪纸、手绘明信片，还有半袋没熬汤的沙瓤西红柿。伊莎贝拉递给他一杯热茶，他指着照片念叨：“你看，这些孩子，跟咱们老家的那些一样，都是好苗子。” 雨停了，训练场那边传来孩子们打闹的喊声，安东尼奥笑着站起来，挥了挥手，一瘸一拐地朝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