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主任老陈要求每月多派两箱劳保手套，厂长没答应，老陈撂话说不派就不干了，厂长当场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老陈出了厂门，没坐公交，拐进了街对面的小面馆。下午三点，店里就他一个客人，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他要了碗素面，刚拿起筷子，手机亮了一下，是徒弟小赵发来的微信：“师傅，您真走了？”老陈回了句“嗯”，把手机扣在桌上。 面没吃几口，隔壁五金店的老板老吴晃了进来，一眼瞧见他：“哟，老陈，这个点咋在这儿？”老陈没瞒着，简单说了。老吴一听，拍了下大腿：“巧了！我正愁找不着靠谱的人。我弟在城东开了个小型加工坊，缺个管事的，就管十来个人，活不杂，就是得心细。你去不去？待遇不比原来差。” 老陈愣了下，筷子搁在碗边。他想起厂里那三十个老伙计，想起老周那双磨破的手套。窗外，厂房的轮廓在夕阳里有点模糊。他摸出烟，想起戒了，又放回去。 “行啊，”老陈听见自己说，“去看看。” 三天后，老陈就在城东的加工坊上了班。地方不大，但干净，工具归置得整整齐齐。他第一件事就是清点了劳保用品，然后自己掏钱，先添了两箱厚手套。老板是他新老板，看了单子，只说了一句：“该用的就用，安全不能省。”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老陈还是那副寡言的样子，但会盯着每个小伙子把护具戴好。偶尔午休，他坐在小院里，拿着自己那副旧护目镜，用软布慢慢擦。划痕还在，像一道旧年轮。 大概两个月后，一个周末，老陈去市场买配件，远远看见厂里的货车在卸货。几个熟面孔正往下搬钢板，其中就有老周。老周也看见他了，愣了一下，随即小跑过来，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伸过来。 “老主任！”老周握着他的手，攥得有点紧，“我们……我们都挺想你。”老周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走了之后，厂里又出了两次小事故，厂长好像有点急了，上月把劳保规定又改回来了，手套也换了厚的。” 老陈点点头，没多问，只拍了拍老周的胳膊：“手上茧子好像薄了点，好事。” 回家路上，天色将晚。老陈路过原来的厂子，大门紧闭，只有保安亭亮着灯。他没停步，继续往前走。背包里，那副擦干净的护目镜，随着他的步子，轻轻磕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