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游僧向村民借宿遭拒,便姑且蜷缩在主人家牛棚内过夜。岂料半夜,月色下他瞅见有一贼人翻墙扶着个妇人出来,手里还挎着一个包袱。只见两人伸颈四下张望一番后,便跑路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游僧趴在干草堆里,心里直打鼓。月光从牛棚的缝隙漏进来,照得地上的灰尘都看得清。他听着外面虫鸣渐渐起来,琢磨着刚才那幕——妇人被扶着,脚步拖沓,包袱沉甸甸的,不像自愿的样子。他本不想多事,可翻来覆去,总觉得不安生。 于是,他轻手轻脚爬出牛棚,夜风凉飕飕的,吹得树叶沙沙响。顺着贼人跑的方向,他沿着村道往东走。路上静得很,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深沉。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个岔路口,左边路上有棵老槐树,树下似乎蹲着个人影。 游僧躲到树后一瞧,正是那贼人和妇人。贼人正打开包袱翻找,妇人缩在一旁,小声啜泣。月光下,贼人侧脸显得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破旧灰褂子。游僧清了清嗓子,走出去说:“施主,夜深了,这么赶路可不太平。”贼人吓了一跳,抓起包袱就要跑,妇人却突然拉住他,哭道:“阿弟,别跑了,咱跟这位师父说实话吧。” 原来,这“贼人”是妇人的亲弟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姐姐在婆家常受欺负,弟弟便想了这蠢主意,假装偷东西拐人,想带姐姐逃去外地谋生。包袱里除了几件衣服,还有从家里摸来的半袋米。游僧听了,摇头说:“你这法子不行,你姐这么一走,婆家报官,你们就成了逃犯,以后更没法安生。” 弟弟蹲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妇人抹着泪说,婆家其实也不全是恶人,就是日子紧,丈夫脾气暴了点。游僧想了想,说:“天快亮了,我先送你们回村口。你们姐弟好好商量,找里正或长辈说和,总比逃跑强。”他陪着两人往回走,东方渐渐泛白,鸟开始叫了。 到了村口,弟弟突然对游僧鞠了一躬,说:“师父,我糊涂了,谢谢您点醒我。”妇人把包袱里的米塞给游僧当谢礼,游僧推了回去,只说:“好好过日子就是。”他转身离开时,晨光洒在小路上,露水还没干。 后来,游僧继续云游,再没回过那村子。只是偶尔想起那晚的月光,和姐弟俩站在槐树下的身影,他会默默念句佛号。日子嘛,总有难处,但走正道,总比躲躲藏藏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