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海员最后悔的事,就是选择了机工这个职位。每次和水手一起休假。水手一般很快就上船了,机工起码要多等好几个月。我现在等5个月了,还是没等到船上。 上周三我又给中介张哥打了电话,他那边背景音是嘈杂的菜市场吆喝声,说有个东南亚散货船缺机工,厦门出港,下周面试,让我赶紧发证书复印件。挂了电话我翻出证书拍了照,转身去楼下修车铺跟李叔说这事——这五个月我天天在他这儿打下手,换机油、调皮带、拆变速箱,手上的黑油用洗衣粉搓三遍还留着印子。 李叔正蹲地上拧螺丝,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晚上收工时塞给我两瓶玻璃罐封着的除锈剂,说是他自己熬的,机舱里螺栓锈得紧,喷两下就好拧。我揣着罐子回出租屋,把压在床底的海员服翻出来——袖口磨起的毛球用打火机轻轻燎了一圈,领口的汗渍用洗衣液泡了半小时,好歹看着精神点。 坐动车去厦门那天,李叔骑电动车送我去车站,还塞了个保温桶,里面是他老伴儿炖的萝卜牛腩,说路上别饿肚子。面试在海事培训中心的小会议室,老轨是个东北汉子,嗓门洪亮,问了三个主机日常保养的问题,我答得溜极了,毕竟这五个月在修车铺练的就是动手能力,他当场拍板“就你了,明天上船”。 上船第一天,机舱里熟悉的柴油味钻鼻子,反而让我心里踏实得很。跟着老轨检查辅机时,我掏出李叔的除锈剂喷了喷锈迹斑斑的螺栓,老轨瞅了一眼说“这玩意儿比码头卖的好用多了”。晚上和船员们吃开伙饭,大厨做了白灼虾和红烧带鱼,我剥了满满一盘子虾,给李叔发了张机舱的照片,他回了个大拇指,说“回来给你炒腰花补补”。 窗外的浪拍着船身,嗡嗡的机器声比出租屋楼下的广场舞音乐还顺耳。我摸着兜里的除锈剂罐子,突然就没那么后悔选机工了。其实哪儿的活不熬人呢?修车铺的螺丝拧得手酸,机舱的温度高得黏衣服,但至少现在不用再等了,海风一吹,连柴油味都觉得是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