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今天开工,工人都来了,钢筋工老板说:等十分钟再干活,有事情要说清楚,由于签的合同价格低,工资降 30 元,也就是说现在每人 210 元。自己考虑一下,能干的话就干,不能干可以走,我不强求,结果没有一个人走,大家都知道大环境不好,到哪里都一样? 老板说完,摸出烟点了一根,看向远处。搅拌机还没开,工地静得能听见风声。 人群里,老陈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慢慢碾碎。他没吭声,转身就走,去工棚里收拾自己的工具包。他这一走,像块石头扔进水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神跟着他动。老陈是老师傅,手艺最好,平时话不多。 工具碰撞的声音叮当响。老板看着,没拦,只是腮帮子紧了紧。老陈背着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经过老板身边时停了一下。“王老板,”他说,声音不高,“不是冲你。这价,我手不值。”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工地大门。 剩下的人更安静了。有人蹲下,也点了烟。小赵,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媳妇问他这个月能寄多少钱回家。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按下去。 下午的活干得有点闷。少了一个主力,进度明显慢了。绑扎钢筋的时候,没人说话,只有钢筋碰撞的哐当声。老板也没走,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转,时不时搭把手,扛几根钢筋。 第二天,老陈没回来。第三天,还是没见人影。大家心里都猜,他大概是找到新活了。工钱还是210一天,活照样干,只是饭点时,偶尔有人会念叨一句:“要是老陈在,那点活早干完了。” 大概过了一星期,那天下午特别热,知了叫得人心烦。工地大门突然开了,一个人影背着光走进来,背着那个熟悉的帆布包。是老陈。 他径直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放下包,拿出工具,蹲下就开始绑扎手里的钢筋,动作熟练得像从没离开过。汗顺着他的安全帽带子往下流。 老板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没开的冰水。老陈接过,拧开灌了一大口,抹了下嘴。“那工地结账不痛快,压半个月,”他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还是这儿实在,干一天,有一天的钱。” 老板在他旁边蹲下,也开了瓶水。“晚上收工,一起吃饭。”他说。 老陈“嗯”了一声,手里的铁丝拧得飞快。旁边的小赵看着,忽然觉得身上又有了点劲,也低下头,更麻利地干起手里的活。风扇在工棚一角嗡嗡转着,吹过来的风,还是热的,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