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刚到家,就看到邻居门口放了好几袋大米,我问邻居,你买这么多米,这天热了要是放坏了,那可不就亏大了吗?邻居说你听我解释,你就明白了。 邻居是住对门的老陈,一个平时话不多、爱在阳台鼓捣花的老头。他把我让进屋,客厅茶几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相册。他指了指米袋子,又指了指相册里一张泛黄的照片。“这米,是给我老家一个老朋友买的。”他说,声音有点哑。照片上是两个勾肩搭背的年轻人,站在一片金灿灿的稻田前。 老陈说,照片里那个笑出一口白牙的,叫福根,是他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很多年前,他们一起在老家种地,约好了谁先种出好米,就请对方吃一辈子。后来老陈进城打工,安了家;福根留在村里,一直种地。头些年还通电话,福根总说:“我种的米,香着哩!等你回来,管够!”后来联系就淡了。 上个月,老陈从老家亲戚那儿偶然听说,福根病了,挺重的,地里今年收的稻子还没找到好销路,价钱被压得低。老陈当晚就没睡着,阳台的花浇了三四遍。他第二天就托亲戚联系,把福根家今年最好的那批米,全给订了,让人直接寄到了城里。就是门口那几袋。 “这米,我一家哪吃得完?”老陈摩挲着照片,“我就想啊,给咱们楼里相熟的几家都分分。福根的米,是真的好。”他打开一袋米,抓了一把给我看。米粒细长,透着淡淡的青玉色,闻着有股干净的草木香。“他种了一辈子地,就这点心血。我帮他销一点,也算……也算没白认识一场。” 正说着,他手机在沙发上亮了一下,嗡嗡震着。他看了一眼,没立刻接,嘴角却微微弯了弯。“是福根的儿子,刚加上的微信。说钱收到了,他爸精神好了不少,非让他打电话谢谢我。”老陈把手机屏幕按熄,屋里忽然很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 我没再多问。周末,老陈真的挨家送米,用那种红色的环保袋,一家装一点。他不多话,就说:“老家自己种的米,尝尝。”收到米的邻居们都说,这米煮出来,满楼都是饭香。 后来有一次在电梯碰到老陈,他手里提着一小袋新米,说是福根儿子又寄来的,今年的新稻。他眼睛亮晶晶的:“那老家伙,能下地了,还在电话里跟我嚷,说他种的米还是比我当年强。” 那袋米就放在楼道,夕阳照进来,落在米袋子上,暖烘烘的。我忽然觉得,那不只是米,是沉甸甸的,从很远的地方流淌过来的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