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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聚会上表妹突然心脏骤停,舅舅哭天抢地求我做心肺复苏,我当场狂吐白沫:谁不会演戏啊?看谁演得过谁!

“舅舅,您再好好看看,思雅表妹这脸色,真的只是低血糖晕倒吗?”家庭聚会的包厢里,我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跪在地上抓着我

“舅舅,您再好好看看,思雅表妹这脸色,真的只是低血糖晕倒吗?”

家庭聚会的包厢里,我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跪在地上抓着我的裤脚的舅舅。

舅舅额头的汗珠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抓着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刻意拔高的颤抖:

“云舟!你是学医的!快救人啊!心肺复苏!你会心肺复苏的!”

3米外的地砖上,表妹直接挺躺着,胸口看不出起伏,可她那微微颤动了一下的睫毛,还有过于平整的裙摆褶皱,都没逃过我的眼睛。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在满屋子亲戚惊慌失措的注视下,忽然向后一倒,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涌出白色的泡沫。

舅舅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01

“云舟!快!救救你小雅!她没气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家宴包厢里所有的喧闹。

我手里那筷子刚夹起来的清蒸鱼,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我转过头,看见舅舅秦守业跪在冷冰冰的地砖上,双手死死攥着我的裤脚,布料都快被他扯破了。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平时还算板正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膝盖那里已经蹭得灰扑扑的。

大约三米外,表妹秦思雅直接挺地躺在地上,手脚僵硬,脸白得跟刷了墙漆似的,胸口那儿确实看不出什么起伏。

整个包厢全乱了套。

舅妈孙玉芬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干嚎,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轮磨过;二表叔想上前又不敢,手在半空中伸着,僵住了;几个小辈缩在墙角,眼睛里全是惊恐,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你是学医的!你会心肺复苏!”舅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他用力把我往秦思雅那边拽,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求你了云舟!就当舅舅求你了!救她一命!”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里面混着那种绝望的哀求,好像我不点头,秦思雅就真的会死掉一样。

我看着他这副声泪俱下的样子,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个“毫无动静”的表妹,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勾了一下。

心肺复苏?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傻,脑子一热冲上去,拼了老命给她做按压,结果呢?转头就被他们倒打一耙,说我趁机占便宜,摸了她,毁了她的清白名声。

最后,我不光赔了一大笔钱,还被整个家族指着脊梁骨骂,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连我最珍视的公司和未婚妻都搭了进去。

如今又来这一套,真以为我还是那个随便你们捏圆搓扁的软柿子?

我没吭声,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要吸入这包厢里所有浑浊的空气。

下一秒,我双腿猛地一蹬,屁股底下的椅子被踹得向后滑出去半米多,发出刺耳又难听的摩擦声。

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我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像通了电一样,喉咙里挤出“嗬嗬嗬”的怪声,嘴角飞快地涌出一堆白色的泡沫,顺着下巴往下淌,流到了脖子里。

包厢里所有的哭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舅舅秦守业僵在原地,脸上的眼泪都忘了擦,表情从最开始的哀求变成了震惊,然后又变成了那种难以置信的愕然。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往外挤话:“谁……谁不会演戏?看……看谁演得过谁!”

说完,我猛地又抽搐了一下,脑袋往旁边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而我眼角的余光,分明清清楚楚地看到,地上那个原本“毫无动静”的表妹秦思雅,她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场大戏,锣鼓才刚敲响呢。

我睁开眼的时候,耳朵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嗡嗡作响。

头顶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晃得我眼睛发花,空气里混杂着剩菜的油腻味和几个阿姨身上浓烈的香水味,那些亲戚们惊慌失措的说话声,隔着一层水似的,听不真切。

“云舟!云舟你可算醒了!”两张放大的、涕泪横流的脸猛地凑到我眼前,几乎要贴到我鼻子上。

是我的大姨孙玉芬和大姨夫秦守业。

大姨孙玉芬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黑色的眼线糊成一团,她死死地攥着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你快看看思雅!她、她怎么没动静了呀!”

大姨夫秦守业也跪在我跟前,一张脸因为激动和用力涨得通红,他扯着嗓子喊:“你是学过急救的!快!快救你妹妹!”

我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概三米开外的地砖上,表妹秦思雅直接挺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吓人,胸口那里确实看不出什么起伏。

包厢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二姑端着茶杯的手抖得厉害,茶水都洒了出来;三叔想上前帮忙又不敢,在原地搓着手干着急;几个小辈缩在墙角,全都傻了眼,呆呆地看着。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好像有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钎子,从我的太阳穴狠狠地扎了进去,还在里面用力地搅动。

无数破碎又清晰的画面在我脑子里猛地炸开。

也是这样的家宴,也是秦思雅躺在地上,我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给她做心肺复苏。

我累得满头大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心里还庆幸自己可能救了表妹一命。

结果隔天,秦思雅被那个富二代男友退婚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城。

大姨一家子冲进我家,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我救人时摸了她女儿的胸,把人给摸脏了,这才毁了那门天大的好亲事。

我不服气,跟他们辩解,说急救按压的位置就是那里,那是标准操作。

他们却瞪着眼睛吼我:“救人非得摸胸?你不是专业的吗?不能换个地方按?”

“你知道周家多有钱吗?你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钱吗?”

“赔!你必须赔!不赔我们就去告你!”

后来,大姨一家子想方设法进了我的公司。

一年之后,我的公司破产倒闭,他们一家却买了新房,开上了新车。

我欠了一屁股的债,未婚妻温晚不离不弃地跟着我,却被他大姨夫……

我不敢再想下去,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那种从十层高楼直直坠落的失重感,骨头碎裂时钻心的剧痛,还有最后听见的那句话——“一个欠债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叫板?”

冰冷的恨意,像滚烫的岩浆,瞬间涌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云舟!你还愣着干啥呀!”大姨孙玉芬急得直接上手推我,力道很大。

我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她。

眼前这张因为焦虑而扭曲的脸,慢慢地,和上辈子把我从阳台上推下去时那张狰狞疯狂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我咧开嘴,对她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然后,我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

我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凉的地砖上,疼得我暗暗抽气。

但我没有停,我的双腿开始剧烈地抽搐,一下一下地蹬着地面,发出“咚咚”的声音,好像真的触了电一样。

我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怪响,嘴角开始冒出白沫,越冒越多,糊了我一下巴。

“呀!云舟这是咋了!”二姑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抽、抽风了!这是抽风了!”三叔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椅子。

大姨孙玉芬愣了两秒钟,然后像疯了一样扑上来拽我的胳膊:“你躺下干啥!先救思雅!快去救思雅啊!”

我被她拽得身体晃了晃,于是抽搐得更厉害了,白沫糊满了我的下巴和脖子。

“玉芬你松手!”三叔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你没看见云舟也出事了吗?赶紧打急救电话啊!”

“打什么电话!”孙玉芬一把甩开三叔的手,眼睛瞪得血红,像要吃人一样,“他能有啥事!让他先救思雅!”

我把舌头抵在上颚,用尽全力,狠狠地咬了下去。

一股腥甜的味道瞬间在我嘴里弥漫开来。

我脖子猛地一梗,“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大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正好全溅在了孙玉芬凑过来的脸上。

“啊——!”孙玉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松了手,连连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大姨夫秦守业见状,嘴里骂了句很难听的脏话,扬起巴掌就怒气冲冲地朝我走过来:“小兔崽子你装什么装!”

那巴掌带着风,狠狠地朝我的脸扇过来。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上辈子,就是这个巴掌,扇得我耳朵嗡嗡响了半分钟,眼前都冒金星。

我喉咙里咕噜一声,把积在嘴里的血沫混着口水,在秦守业的巴掌落下来之前,精准地、用力地喷了他满脸。

“我操!”秦守业被这又腥又黏的东西糊了一脸,恶心得直反胃,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可他的脚后跟,却不偏不倚,绊在了躺在地上的秦思雅的腿上。

“哎哟!”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面朝下,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重重地摔在了秦思雅的身上。

“呕——!”

晚上喝下去的酒,吃下去的菜,混合着胃里的酸水,稀里哗啦,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这些污秽物,热烘烘、黏糊糊的,浇了秦思雅满头满脸。

一股难以形容的馊臭味,瞬间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秦思雅,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了一下,然后像诈尸似的,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呕——咳咳咳!”她刚睁开眼,还没看清周围的情况,就被自己头上、脸上那热烘烘、臭烘烘的东西熏得干呕起来,手忙脚乱地用手抹脸。

整个包厢,霎时间安静得可怕。

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刚才还“心脏骤停”“生命垂危”的秦思雅,此刻生龙活虎地坐在地上,一边狂吐一边拼命抹脸。

二姑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思、思雅……你……你好了?”

“我……呕……”秦思雅想说话,一开口又被那刺鼻的臭味呛得一阵狂咳。

我躺在地上,身体的抽搐慢慢停了下来。

我心里最后那一点点不确定,现在彻底消失了。

果然是装的。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傻乎乎地冲上去,给她做心肺复苏,按得满手是汗,累得胳膊发酸,心里还傻傻地以为,自己真的救了表妹一命。

结果呢?

结果这成了他们一家子名正言顺榨干我的最好理由。

结果这成了他们理直气壮毁掉我整个人生的完美借口。

我闭上了眼睛,把眼底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死死地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我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毫无波澜的平静。

02

救护车是二姑颤抖着手打的。

车子还没停稳,孙玉芬就扒着车门,对着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大喊:“大夫!先看看他!看他是不是装的!”

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但没有完全睁开。

随车的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医生,他一边给我做基础检查,一边问家属:“病人以前有癫痫病史吗?”

“没有!绝对没有!”孙玉芬抢着回答,声音尖利,“他身体好着呢!大夫,他肯定是装的,你们可得用机器好好检查检查!”

年轻医生皱了皱眉头,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示意护士把我推上车。

“那地上那个……”护士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一身狼藉的秦思雅。

“那个没事了!”孙玉芬连忙摆手,语气急促,“她就是低血糖,晕了一下,现在好了!你们赶紧拉他走,好好查查!”

担架床被平稳地推进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前的那一刻,我听见我大姨孙玉芬在跟想跟上车的亲戚嚷嚷:“谁去谁掏钱啊!他自己有钱,让他自己出!”

车厢里,消毒水的气味有点刺鼻。

车子平稳地开出去两条街,我才“悠悠”转醒,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痛苦的呻吟。

正在准备镇静剂的医生明显松了一口气:“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我虚弱地摇摇头,用手撑着,勉强坐起来一点点:“头晕……恶心……想吐……”

“以前有过类似的突然发作吗?”医生一边记录一边问。

“没有,”我用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低哑,“可能就是吃饭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心里一阵犯恶心,就成这样了。”

医生记录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他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到了医院,挂号,缴费,做了一系列检查。

我看着缴费单上那五百八十块的数字,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初冬的夜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硬,像一把把小刀子。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路边,没有急着打车,而是先掏出了手机。

我点开了那个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庞大家族微信群。

群里静悄悄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家宴开始之前,是大姨孙玉芬发的包厢定位信息。

我收起手机,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锦绣饭店。”

就是晚上吃饭的那家饭店。

车子开到饭店门口,我并没有下车,而是让师傅绕着附近开慢一点,我想看看。

车子开了不到两百米,我就看见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秦守业,孙玉芬,还有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秦思雅。

三个人正沿着人行道,低着头,往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小区里走,看那样子,是打算步行回家。

我付了钱,悄无声息地下了车,跟了上去。

老小区里的路灯很暗,光线昏黄,树影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前面三个人的说话声,顺着冰冷的夜风,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妈!现在怎么办啊!”是秦思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还有掩饰不住的惊慌,“表哥他根本没上当!我那钱月底就必须得还上了,不然他们真敢找上门来的!”

“你还有脸说!”秦守业压低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要不是你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能被周宇撞见?他要是不跟你掰了,这点钱算个屁!”

周宇。

就是秦思雅那个富二代男朋友。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孙玉芬叹了口气,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我看云舟那孩子,今晚那一出就是故意的。他肯定是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了。”

“那咋整?钱怎么办?”秦思雅更急了,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慌什么?”孙玉芬的声音冷了下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这口黑锅,必须得扣在他头上。得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不然过几天,周宇跟你分手的事儿传出去,你那些小姐妹会怎么看你?咱们家这脸,还往哪儿搁?”

“可他都那样了……”秦思雅的声音弱了下去。

“那样怎么了?他是你表哥!帮衬你家那是天经地义!”秦守业粗暴地打断了女儿的话,语气强硬,“明天我再去找他。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反正他爹妈都不在了,没人管他,一个孤儿,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一栋楼的单元门洞里。

我站在一棵老槐树浓重的阴影下,一动不动。

夜风吹得头顶的树叶哗啦作响,也吹得我浑身发冷。

那股冷意,是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钻出来的。

然后,又被我心里那把已经烧了太久太久的怒火,烤成了滚烫的灰烬。

果然。

狗改不了吃屎。

不,说他们是狗,都侮辱了狗。

我慢慢地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路灯把我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点所谓的“血缘”牢牢捆住,被“亲情”这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压弯了腰,吸干了血,最后摔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现在,我回来了。

从地狱的最深处,一点点爬回来了。

一个骨头缝里都渗着冰冷恨意的恶鬼,回来了。

你们想玩?

行。

我陪你们玩。

往死里玩。

03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份棘手的合同,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的来电显示,清清楚楚的两个字:大姨。

我任由那铃声不依不饶地响了七八下,在它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才慢悠悠地接了起来,声音里还故意带上了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和慵懒:“喂?”

“云舟啊!”孙玉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热情得有些过分,甚至透着一股假惺惺的味道,“怎么样啦?好点没有?出院了怎么也不跟大姨说一声,我跟你大姨夫还说要去看看你呢!”

“好多了,没事。”我的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昨晚家宴闹的,你肯定没吃好吧?”孙玉芬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晚上来家里,大姨给你炖了老母鸡汤,好好补补身子。你看你一个人住,也没个人照顾,多让人心疼……”

我听着电话那头虚伪到极致的关心,嘴角忍不住扯了扯,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鸿门宴。

这就等不及了?

“行啊,”我答应得异常爽快,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那我晚上过去。”

“哎!好好好!早点来啊!路上注意安全!”孙玉芬的声音里瞬间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喜悦。

挂了电话,我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我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公司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上辈子,就是在我一时心软,让大姨一家子进了公司之后,这份报表上的数字就一天比一天难看。

那些漏洞,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把我,把我的公司,彻底压垮,碾得粉碎。

我关掉页面,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晚上六点半,我提着一个透明的、看起来廉价的塑料袋,敲响了秦守业家的门。

开门的是孙玉芬,她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目光先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眼睛瞬间亮了亮,嘴上却说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呀,真是的……”

“刚出锅的爆米花,”我把袋子直接递到她手里,语气平常,“路上看见小摊在卖,五块钱一袋,闻着挺香的,就买了。”

孙玉芬脸上的笑容极其不明显地僵了那么半秒钟,随即又立刻恢复了热情,接过袋子,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把我往屋里拉:“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思雅,你表哥来了!”

我跟着她走进客厅。

房子不大,是那种老式的装修,客厅里摆着一组暗红色的、绒面已经有些发旧的沙发,电视机开着,里面正播着一档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

没看见秦思雅的身影。

秦守业系着一条沾着油渍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也堆着笑:“云舟来了?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今晚可得好好陪你大姨夫喝两杯!”

“哎。”我应了一声,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客厅里迅速地扫视了一圈。

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后面,电视机柜不起眼的边缘,还有正对着沙发的那幅廉价装饰画的上沿……

至少有三个极其不起眼的小红点,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正极其微弱地、规律地闪烁了一下。

针孔摄像头。

还真是下了血本。

“思雅呢?”我故意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在屋里换衣服呢!”孙玉芬一边回答,一边推着我的胳膊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你先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越是靠近卫生间,空气里那股甜腻得呛人的香精味就越浓。

廉价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一种冲鼻子的劣质花香。

我心里冷笑一声。

老套路了。

一点新意都没有。

等我拧开门把手,里面肯定站着刚“洗完澡”、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的秦思雅。

然后就是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引来“恰好”回来的父母,抓个正着。

再然后,就是哭哭啼啼地给她那个前男友周宇打电话,说我这个当表哥的不规矩,对她动手动脚,彻底坐实了分手就是因为“被表哥欺负了”,让我百口莫辩,最后只能乖乖掏钱“补偿”他们家的“损失”。

算盘打得可真响,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我走到卫生间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却没有动。

“进去啊,”孙玉芬在我身后催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愣着干什么呢?”

厨房里,秦守业也关了火,探出大半个身子朝这边张望,那眼神,像钩子一样,牢牢地锁在我身上。

我就这么站着。

不推门,也不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你这孩子……”孙玉芬等不及了,伸手过来推我的胳膊,想把我推进去。

就在她的手指刚刚碰到我外套袖子的那一刹那。

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人突然死死掐住了脖子的怪异声响。

紧接着,我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双腿胡乱地蹬着,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了卫生间的门板上,然后又弹开。

我像一条被扔到岸上、濒临死亡的鱼,在地板上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扑腾。

“啊!”孙玉芬吓得尖叫一声,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餐桌上,震得上面的碗碟哗啦一阵乱响。

“咋了这是!”秦守业拎着锅铲就冲了出来,一脸的惊疑不定。

“电……是不是漏电了!”孙玉芬脸都白了,手指哆嗦着指着在地上抽搐的我,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正好抽搐到卫生间的门边,后背死死地抵着门板,四肢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频率和角度抖动着,嘴里还持续不断地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秦守业眼睛一瞪,抬脚就要朝我踹过来:“你他妈——”

“别过去!”孙玉芬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扑过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声音都变了调,“漏电!碰了你也得完蛋!”

“可思雅还在里头呢!”秦守业急得直跺脚。

我一边继续“努力”地抽搐着,一边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声音模糊却足够他们听清:“别……别过来……我……我控制不住……要……要拉闸了……”

“砰砰砰!”

卫生间的门突然从里面被用力地、急促地敲打起来。

秦思雅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模模糊糊的:“爸!妈!开门啊!这门怎么打不开了!放我出去!里面好闷!”

“别推门!外头漏电了!危险!”孙玉芬扯着嗓子朝里面喊,声音因为惊慌而尖利。

里面的人根本听不清外面在喊什么,只以为门是真的坏了,或者被什么卡住了,于是撞得更凶,更用力了。

“哐!哐!哐!”

门板被撞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锁也在剧烈地震动。

我一边抽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瞄着那门板震动的节奏。

就在下一次最猛烈的撞击即将到来,那老旧的锁舌发出明显断裂声响的前一秒。

我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

然后我整个人像一只灵活的壁虎一样,“啪”地一下,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门旁边的墙壁上。

我的脸正对着冰冷粗糙的墙面,身体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咣当!”

一声巨响。

卫生间的门被从里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开了。

“啪叽!”

裹着浴巾、浑身湿漉漉、头发还在滴水的秦思雅,因为用力过猛,脚下又滑,直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整个人五体投地地扑倒在卫生间门口冰凉的地砖上。

“啊——!”

她疼得惨叫一声,下意识地就要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剧本,哭喊着叫出来:“表哥你……你怎么能偷看……”

话刚喊到一半,她抬起了头。

然后,她看见了面朝墙壁、站得笔直、仿佛正在面壁思过的我。

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她的喉咙里,噎得她直翻白眼。

“你……”秦思雅彻底懵了,也忘了哭,她看着我的背影,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你趴墙上干啥?你转过来啊!”

我没动。

我用一种平直的、没什么起伏的、甚至有点像老旧电子语音的声音回答,确保声音能清晰地传到客厅每个角落,尤其是那几个隐藏摄像头的位置:

“表妹,我们是亲戚,但男女有别。你衣服没穿好,我不能看。我就在这儿站着,你赶紧去把衣服穿整齐。”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落针可闻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掷地有声。

孙玉芬和秦守业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吞了苍蝇一样。

那三个藏在暗处的摄像头,肯定把这一幕,连同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录了下来。

孙玉芬冲过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想把我扳过来:“云舟!你这是干啥呀!快转过来!思雅是你亲表妹,从小一起长大的,有啥不能看的!赶紧的!”

我猛地一甩胳膊,干脆利落地挣开了她的手。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表演出来的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大姨!您明知道表妹在里面洗澡,为啥非要让我现在进来洗手?您是想坏了她的名声,还是想坑我?!”

秦守业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迅速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口气,试图把节奏拉回来:“云舟啊,你刚才是咋回事?不是触电了吗?你该不是……早就想往里头闯,故意演这么一出吧?”

我依旧面朝着墙壁,像一尊雕塑。

我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虚弱的诚恳,听起来疲惫又无奈:

“大姨夫,不是触电。是……是肚子突然特别不舒服,可能是肠胃痉挛,牵扯到神经了,浑身都抽筋,控制不住。”

“现在稍微好一点了,但我得用一下卫生间。你们先去吃饭吧,不用等我。”

说完,我像螃蟹一样横着挪了一小步,精准地挪进了卫生间的门内。

然后我反手,“咔哒”一声,清脆利落地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门外,一片死寂。

孙玉芬,秦守业,还有趴在地上、浴巾散开大半、狼狈不堪的秦思雅。

三个人像被同时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失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过了好半天,孙玉芬才压低声音,嘴唇哆嗦着,用气音问秦守业:“拍、拍到了吗?有用吗?”

“拍个屁!”秦守业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脸色黑得像烧了十年的锅底,“他头都没回!正脸都没露!话还喊得那么响!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正派!多为我们思雅着想!”

秦思雅坐在地上,冰凉的地砖冻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忽然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起来:“爸,妈……啥味儿啊?怎么好像有点臭……”

她的话还没说完。

卫生间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响亮的、毫不掩饰的,屁响。

“噗——”

声音拖得很长,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门外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

秦思丽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捂着嘴干呕起来。

“滚回屋里穿衣服去!还嫌不够丢人吗!”秦守业压抑着怒火,用最低的声音朝女儿低吼,额头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04

秦思雅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守业和孙玉芬站在卫生间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青红交错,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我若无其事的咳嗽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悠悠地打开门走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

“不好意思啊大姨,大姨夫,刚才肚子实在不舒服。”我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衣领,目光扫过客厅那几个隐蔽的角落,“现在好多了。”

孙玉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没、没事,人舒服了就好,快来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餐厅里,一桌子菜确实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中间还摆着一只油光发亮的大龙虾。

看得出来,为了今晚这出戏,他们确实是下了血本。

秦思雅换了一身严严实实的长袖家居服出来了,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低着头坐在离我最远的角落,一言不发,只顾着用筷子扒拉碗里的米饭。

“来,云舟,多吃点。”秦守业给我夹了一大块红烧肉,试图缓和气氛,“今天这肉炖得特别烂,你尝尝。”

我道了声谢,却没有动那块肉,而是自顾自地夹了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着壳。

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只有我咀嚼食物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龙虾肉嫩,鲍鱼汁浓,螃蟹膏肥,我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咂咂嘴。

对面一家三口,却吃得味同嚼蜡。

秦思丽几乎没动筷子,只是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白饭。

秦守业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酒,脸色越来越红。

孙玉芬几次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总被我咀嚼的声音打断,急得她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等我吃得差不多了,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满足地叹了口气,孙玉芬终于抓住了机会。

“云舟啊……”她刚开了个头。

我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倒满的白酒,脸上露出了无比感动、近乎真挚的表情。

“大姨,大姨夫,思雅。”我的声音有些哽咽,“这顿饭,我吃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顿了顿,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我一个没爹没妈管的孩子,这么多年,也就你们还这么记挂着我,还愿意叫我回家吃饭,让我觉得……自己还有个家。”

我把酒杯举高了些。

“这份情,我记心里了。一辈子都记着。”

说完,我一仰脖子,把整杯白酒干了。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辣得我眯了眯眼睛。

“公司那边还有点急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我放下酒杯,指了指自己的裤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尴尬,“顺便……换条裤子。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我特意加重了“换条裤子”四个字。

秦思雅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层,猛地捂住了嘴,强忍着才没再干呕出来。

秦守业和孙玉芬的脸,彻底黑透了,像糊了一层锅底灰。

我冲他们摆了摆手,拉开门就溜了出去。

再不离开,我怕自己真的会当场笑出声来。

下楼,走出单元门,初冬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我脸上的笑意,在冷风中慢慢淡去,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那一家人,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不从我身上撕下一大块肉,吸饱了血,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也没打算就此收手。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而是把助理小陈叫到了家里。

小陈是个机灵的年轻人,跟了我三年,办事稳妥,嘴巴也严。

“陈,你去帮我打听打听,我表妹秦思雅最近到底在干什么,尤其是钱方面。”我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详细点,越详细越好。”

小陈点点头,什么也没多问:“明白了,宋总。最晚下午给您消息。”

他办事确实利索。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就响了。

“宋总,打听到了。”小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有些低,“您表妹秦思雅,最近这半年,在至少五个网贷平台借了钱,数额都不小。加起来,本金大概有……七十五万左右。”

我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听说是买了不少奢侈品,包、衣服、首饰,还有……去了几趟澳门。”小陈顿了顿,“现在利滚利,具体欠多少不好说。但催债的电话,最近已经打到她父母那儿了,挺频繁的。”

七十五万。

对这个普通家庭来说,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尤其是秦守业,就是个小单位的普通科员,旱涝保收但也发不了财。

孙玉芬早就内退了,每个月就那么点退休金。

家里那点存款,估计之前为了帮秦思雅攀上周宇那个富二代,就已经贴进去不少了。

现在这个窟窿,他们是填不上的。

难怪这么急吼吼的,连脸都不要了,也要往我身上赖。

“还有,”小陈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她那个富二代男朋友周宇,上个月底就跟她正式分手了。原因……圈子里有点风声,说是周宇亲眼撞见她和别的男人……在酒店,挺亲密的。不止一次。”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果然。

和我猜的差不多。

秦思雅玩脱了,被金主甩了,欠了一屁股根本还不起的债,又不敢让家里知道被甩的真实原因——太丢人,会毁了她精心维持的“单纯乖巧”人设。

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既能把分手的锅甩到我这个“流氓表哥”头上,保全自己的面子,又能逼我出钱,填上那个要命的窟窿。

算盘打得噼啪响,珠子都快崩到天上去了。

可惜,他们没算准。

我宋云舟,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会被所谓“亲情”绑架、任人拿捏的傻子了。

“行,我知道了。”我对小陈说,“辛苦了。资料发我邮箱。”

“好的宋总。”

挂了电话,我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

群里安安静静,昨晚那场闹剧之后,没人说话,死寂一片。

但我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正在汹涌。

他们不会等太久的。

果然,还没到下班时间,秦守业和孙玉芬,就直接杀到了我的公司。

这次,连前台都没通报,他们直接就闯了进来。

05

“云舟啊!你这办公室,可真气派!真气派!”

孙玉芬一走进我的办公室,眼睛就亮得像是探照灯,四处乱瞟。

她摸着真皮沙发的扶手,嘴里啧啧称赞,那样子,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我的公司规模不算特别大,但在核心商圈租了半层写字楼,装修风格简约现代,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看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租的。”我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年租金,一百二十万。”

秦守业搓着手,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看看墙上挂的抽象画,又看看书架上的摆件和奖杯,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云舟啊,你这公司,现在流水不小吧?一个月……得进账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试探着比划。

“还行,勉强维持。”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每个月还得还银行几十万的贷款,压力也不小。”

“哦……那也不容易,不容易。”孙玉芬接过话头,眼珠子转了转,脸上迅速堆起了愁苦的表情,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云舟啊,你看,你表妹思雅吧,最近真是遇到难处了,天大的难处……你看,能不能……先从你这儿挪点钱,应应急?就当大姨求你了!”

终于,切入正题了。

我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惊讶:“思雅遇到难处了?什么难处?严重吗?”

“严重!可严重了!”孙玉芬一拍大腿,表情更加愁苦,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红,“她……她工作上出了大岔子!亏了公家的钱!得好几十万呢!得赶紧补上,不然……不然要坐牢的啊!”

秦守业在一旁重重地叹气,捶胸顿足,表演得十分卖力:“造孽啊!真是造孽!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心里冷笑。

亏公家的钱?

秦思雅那份工作,就是个清水衙门的清闲文员,每天就是整理整理文件,打打字,能接触个屁的公款。

这谎撒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多少啊?”我皱起眉头,语气凝重。

孙玉芬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缩回去一根,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一百万。至少得一百万才能摆平。”

我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提高了八度:“嗨!我当是多少呢!”

孙玉芬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身体前倾,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云舟,你……你能帮?你真能帮思雅?”

“能啊!”我刷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幅度很大,把她吓了一跳。

我伸手从裤兜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五张红票子,一把塞到孙玉芬手里,语气斩钉截铁:“我身上现在就这些现金!您先拿着!”

孙玉芬捏着那五张薄薄的百元钞票,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着。

秦守业的脸色一下子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拳头握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但他还是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云舟,你、你别跟大姨夫开玩笑……思雅这事儿,真不是一千两千,甚至一万两万就能解决的……”

“哦?”我坐回老板椅,翘起了二郎腿,手指轻轻敲着光洁的桌面,“一百万啊……那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我摸着下巴,作思考状:“不过,对她男朋友周宇来说,一百万不就是几顿饭钱,或者一辆车的零头?让思雅去找他不就完了?周家那么有钱,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就够了。”

孙玉芬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层,急忙摆手,语速快得像在赶火车:“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周宇……周宇最近正跟思雅闹别扭呢,这事儿要是让他知道了,非得跟思雅分手不可!那可就全完了!”

“这样啊……”我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为难”和“纠结”,“那……可就不好办了啊。”

孙玉芬一看我这表情,以为有戏,赶紧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指甲都快嵌进我的皮肉里了。

“云舟!”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切,“你肯定有办法!你是她哥,你是她亲表哥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思雅去坐牢啊!她还那么年轻!”

她喘了口气,继续加大火力:“从你公司账上,先挪一百万出来!就一个月!大姨跟你保证,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们就是砸锅卖铁,卖血卖肾,也一定把这钱还给你!一分都不会少!”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钟表指针走动的微弱滴答声。

我的脸上,露出了剧烈的挣扎、犹豫、矛盾,最后,所有这些情绪,汇聚成了一种仿佛下定决心的、豁出去的决绝。

“大姨!”我猛地反手握住孙玉芬的手,神情激动,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红,“您说得对!我是她哥!我不能看着思雅去坐牢!我不能!”

我刷地一下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都被我带得往后滑了一截。

我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室门口,一把拉开厚重的实木门。

然后,我对着外面开放式的大办公区,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吼道:

“张姐!张姐在不在!咱们公司账上,现在能动用的现金,够不够一百万?急用!特别急!”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整个原本还有些细微嘈杂声的办公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惊愕地看向站在门口、一脸“急切”的我。

坐在财务室门口位置的张会计,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面相严肃、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啪”地一声,把手里正在看的账本重重拍在桌子上,声音比我还高,还亮,还冲,带着一股冲天而起的火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办公区:

“一百万?!宋云舟你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啊?!”

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飞过来了:“你看看你!天天迟到早退,神龙见首不见尾!找你签个字比登天还难!这个月员工的工资能不能按时发出来都还是个未知数呢!公司上不了市,一半的责任都在你!你心里没点数吗?!”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还一百万?你咋不直接说你要上天呢?!账上现在连十万块干干净净能动的钱都凑不出来!全特么是窟窿!窟窿!你知道什么叫窟窿吗?!”

我瞬间缩了缩脖子,气势全无,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办公室里退,一边压低声音,带着恳求的语气:“张姐,张姐您小点声……小点声……有客人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客人?我看你像个瘟神!”张会计根本不买账,隔着玻璃墙继续指着我的鼻子骂,声音穿透力极强,“就是给你惯的!滚回你办公室去!再敢提从公司账上拿钱的事儿,这个月工资全给你扣光!一分都不发!我看你拿什么嘚瑟!”

“好嘞好嘞!张姐您消消气,消消气!我这就滚,这就滚!”我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然后麻利地、近乎狼狈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还特意“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上了。

做完这一切,我才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对着办公室里目瞪口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的秦守业和孙玉芬,无奈地摊了摊手,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力不从心和深深的疲惫。

“您二位……也亲眼看见了,亲耳听见了。”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无力感,“不是我不想帮,不是我不愿意救思雅……实在是……公司现在太难了,人心也散了,我说的话,都不管用了。”

我走到他们面前,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我再强行从公司拿钱,下面的人,是真的会造反的。到时候,公司垮了,思雅的事儿没解决,我自己也得搭进去……那就真的,全完了。”

秦守业和孙玉芬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两人的脸色,精彩极了,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混合着震惊、难堪、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

最后,孙玉芬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破风箱:“那、那行……云舟,你也别太为难了……我们,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哎,大姨,大姨夫,你们慢走,路上注意安全。”我重新堆起笑容,热情地把他们送到了电梯口,还帮他们按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金属门板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下行数字开始跳动。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

眼神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转身走回办公区。

张会计已经坐回了位置上,正拿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着枸杞茶,见我过来,抬了抬眼皮:“演完了?影帝?”

“演完了。”我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从她桌上的零食盒里拿了一块小熊饼干,扔进嘴里,“张姐,刚才那几嗓子,功力又见涨啊,隔壁公司估计都听见了。”

“少来这套。”张会计白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那俩,就是你之前说的,那家子极品亲戚?想空手套白狼的?”

“嗯。”我嚼着饼干,含糊地应了一声,“想要钱,一百万。”

“哼,看出来了。”张会计撇撇嘴,脸上满是不屑,“那眼神,就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似的,绿油油的。走了?”

“暂时走了。”我咽下饼干,“但以他们的德行,绝对还会再来。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

张会计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那下次,他们再来,咱们启动A计划,还是B计划?”

这是我和张会计,还有几个核心老员工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我这公司有点起色之后,各路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亲戚”,就像闻到了花香的蜜蜂,嗡嗡地全来了。

不是想塞人进来混日子,就是想借钱,或者要项目。

张会计这个“铁面无私、暴躁严厉”的财务总管角色,扮演得炉火纯青,不知道帮我骂跑、吓跑了多少拨这样的“苍蝇”。

“不。”我摇了摇头,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像是结了一层薄冰,“这次,不一样。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一个专属的、特别定制的计划。”

“专属计划?”张会计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

“嗯。”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缓缓吐出两个字母,“代号,‘S.B’。”

张会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指着我说:“你呀……够损的。不过,对付这种人,正好。”

这时,旁边工位上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程序员,弱弱地举起了手,小声问:“宋总,张姐……刚才我们配合的那出戏……算、算加班吗?有……有红包吗?”

他这一开口,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其他刚才“参演”的员工也憋不住了,纷纷小声起哄。

“就是就是!张姐那气势,我现在小心脏还扑通扑通跳呢!”

“宋总,见者有份啊!我这‘震惊吃瓜群众’的表情,到位不?”

“发红包!发红包!庆祝宋总演技大获成功!”

起哄声此起彼伏,虽然都压低了声音,但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我立刻板起脸,故作严肃:“发什么红包!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吗?代码bug修完了?项目方案交了?客户反馈处理了?嗯?”

张会计慢悠悠地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宋总,刚才我可是豁出老脸,替你省下了一百万。我刚查了,公司账上……现在可还趴着好几千块呢。”

她故意把“好几千块”几个字,拖长了调子,说得意味深长。

我立刻一个箭步冲过去,作势要捂她的嘴,脸上是夸张的紧张:“发发发!都发!小祖宗们,各位影帝影后,咱小点声!低调!低调!让全楼层都听见咱们公司账上还有‘巨款’,那还了得!”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着的、低低的笑声和欢呼。

张会计笑眯眯地躲开我的“魔爪”,压低声音,正色问道:“说真的,那俩瘟神,真送走了?不会再来了吧?”

“悬。”我也收了笑,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城市华灯初上,“以我对他们贪婪程度和无耻底线的了解,这才哪儿到哪儿。一百万没要到,还碰了一鼻子灰,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硬的不行,他们肯定会来更阴的,更狠的。

我必须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场仗,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06

果然,没先等来秦守业和孙玉芬,倒是先等来了秦思雅的电话。

电话打来的时候,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我刚刚洗完澡,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查看几封重要的海外邮件。

手机屏幕亮起,嗡嗡震动,上面跳动的名字是:“表妹思雅”。

我任由它响着,一直到自动挂断。

第二遍又打来。

第三遍。

第四遍。

铃声响到第七遍,在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我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滑动接听,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被打扰的困意和一丝疑惑:“喂?思雅?这么晚了,有事?”

电话那头,秦思雅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还夹杂着明显的颤抖和哭泣,表演得十分投入:“表……表哥……救、救我……我被人……被人下药了……好难受……我在……在悦来宾馆……508房间……快……快来……”

话刚说完,电话就断了。

只剩下单调而急促的忙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我拿着手机,靠在椅背上,没动。

上辈子,就是这个时间,这个电话,这个宾馆名字和房间号。

我当时急疯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顾不上想,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一路连闯了好几个红灯,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然后呢?

然后就是早就设计好的“抓奸在床”,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然后就是被逼着签下根本还不清的欠条,人生从此陷入无底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我扯了扯嘴角,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我先是拨通了秦守业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响了七八声之后,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我又拨通了孙玉芬的电话。

同样,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很好。

看来都“安排”好了。

就等着我这条他们以为的“蠢鱼”,急不可耐地去咬钩了。

我放下手机,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打开了电脑上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有几段音频文件,时间标记就是今天白天。

我点开最新的一段。

耳机里传来秦守业和孙玉芬压低的交谈声,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小饭馆。

“……宾馆那边都安排好了,针孔摄像头也装了两个,绝对清晰。”

“药呢?剂量够吗?别到时候真出事。”

“放心,就是点助兴的,吃了会兴奋,但不会真有危险,我找熟人弄的。”

“周宇那边……真不会怀疑?”

“怀疑什么?等视频到手,就是铁证!到时候就说宋云舟一直对思雅有心思,之前家宴上就想动手动脚,这次趁思雅失恋心情不好,骗她出去,给她下药……周宇就算有疑心,看到视频也得信!思雅的名声保住了,分手的锅也甩给他了,钱也得让他吐出来!一箭三雕!”

“还是你脑子活……就是思雅受点委屈。”

“委屈什么?演场戏,换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值了!等钱到手,把债还了,咱们再买套大房子……”

录音到此结束。

我关掉音频,嘴角的冷笑更深。

果然,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上辈子那些下三滥的招数。

只不过,这次猎人手里的枪,早就调转了枪口。

我没有犹豫,点开微信,找到了一个群聊,群名叫做:“公司女子防身术交流群(实战演习版)”。

里面是公司里几个性格爽利、胆子大、体力也不错的女同事。

当初团建玩密室逃脱,被NPC吓得够呛之后,她们自发组建了这个群,美其名曰交流防身术心得,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吐槽工作和生活,顺便约饭。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全体成员 紧急情况!有偿帮忙!悦来宾馆508房间,现在,能立刻出门赶过去的扣1,打车费全额报销,另有重谢!需要力气大、嗓门亮、不怕事、反应快的姐妹!情况可能有点特殊,但保证合法合规,就是帮我控制住一个可能因药物导致情绪行为失控的女性,防止她伤害自己或他人,并协助取证。”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

1。

1。

1。

1。

1。

五个“1”几乎是同时跳了出来。

紧接着,附带的留言也一条条弹出,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宋总终于召唤我们‘娘子军’了?马上到!早就想实战演练了!”

“吃瓜吃到第一线!刺激!已冲出家门!”

“带什么装备?防狼喷雾已就位!”

“橡胶棍要不要?我车里有!”

“具体战术是?需要带绳吗?(我是说捆人的那种专业约束带,别想歪)”

我看着瞬间被点燃的群聊,笑了笑,手指飞快地回复:“人到宾馆大堂集合就行,注意自身安全,保持通讯畅通。不需要特殊装备,人到、眼睛到、手机录像功能到,就行。”

我自己也换上了一身深色的、方便活动的运动服和运动鞋。

想了想,我又从书房的储物柜里,翻出了一面以前公司搞消防演习时剩下的、轻型透明的防爆盾牌。

拎着盾牌,我出了门。

开车赶到悦来宾馆楼下时,五个女同事已经到了。

都是平时在公司里能徒手换桶装饮用水、跟难缠客户电话对线半小时不落下风、健身房撸铁频率比我还高的“猛将”。

看见我从车里下来,手里还拎着个一看就很结实的透明盾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平时最爱打泰拳的姑娘瞪大眼睛:“宋总,您这装备……咱们是去宾馆,还是去反恐啊?”

“差不多。”我把盾牌在手里掂了掂,“以防万一。目标人物可能因为药物作用,处于亢奋状态,力气会比平时大,行为也可能具有攻击性。等会儿听我指挥,我踹开门,你们就跟我冲进去,首要目标是控制住人,确保她无法伤害自己或他人,次要目标是寻找并控制现场可能存在的可疑物品,尤其是液体和药品。”

几个姑娘互相看了看,眼神里不但没有害怕,反而闪烁着更加兴奋和好奇的光芒,齐齐用力点头:“明白!”

一行人快步走进宾馆。

前台是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大叔,看了我们一眼,尤其是我手里的盾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直接亮出手机,上面是秦思雅那个求救电话的截图,语气严肃急促:“警察马上就到,508房间有人报警称被下药,情况危急,我们先上去防止意外!快告诉我消防通道怎么走最快!”

前台大叔被我的气势和话里的“警察”唬住了,下意识地指了旁边的安全通道:“那、那边,五楼……”

“谢谢!”我没等他反应过来,带着人就冲进了楼梯间。

悦来宾馆是个老式宾馆,楼梯间很窄,灯光昏暗。

但我们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冲上了五楼。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有些磨损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显得格外安静,静得有些压抑。

找到508房间。

木质房门紧闭,门牌号上的金属数字都有些锈迹了。

我示意五个姑娘退后一点,贴在走廊两侧的墙壁边。

我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然后抬起脚,用尽全力,猛地朝门锁旁边那看似最薄弱的部位踹了过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