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刷剧。
就在这一片熟悉的烟火声里,门响了。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还有孩子们毫无顾忌的欢闹声。
我走出厨房。看到儿子半跪在地板上,摆弄着他的轨道。
旁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小伙伴。
“阿姨好!”两个孩子几乎同时开口。
我脸上立刻堆起了笑,还带着一丝拘谨。
“你们好呀!”
我转身回到厨房,继续洗我的菜。
忽然,就那么一下子,有个奇怪的念头闯进我的脑海。
我刚刚被叫“阿姨”了?
天呐,我竟然混到被叫“阿姨”的一天了。
简直不敢想象,我现在竟是一个八岁孩子的妈。
明明这就是现实,可我怎么觉得,就这么不真实呢?!

感觉自己还在畅享着未来自由美好的生活,还是那个会做白日梦的小姑娘。
怎么一眨眼,人生已经过半!!
我站在洗水池前,手里的动作还在继续,手机还在播放短剧,可我的意识已经飘远了。
孩子们的那声“阿姨”,让我第一次这么清醒的意识到:我,是一个中年女性了。
是啊,原来我都40岁了。
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在孩子们的眼里,我已经是“阿姨”了。
我的年龄,也提醒我,我是“阿姨了”。这个认知,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它不是一个突然的噩耗,而是一个早已送达的礼物,直到今天,才被我拆开。
我下意识地抬头,从厨房玻璃窗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头发随意的扎着,手里拿着菜,这不就是“阿姨”的样子吗?这就是事实,这就是当下的我啊。
没有哪里不对啊。
那一刻,我觉得好好笑。
明明每天早起洗漱时,都在照镜子;明明户口本上的出生年月没有变过;明明每天都打开手机看时间,我竟一直不知道,我在变老。
孩子们不经意的一声“阿姨”,才把“日历”真真实实的推到我面前,翻开给我看。
原来,那个喊别人“阿姨”的我,也会变成别人口中的“阿姨”。
原来,那个小时候喊的“阿姨”,让我觉得礼貌又亲切的两个字,在另外一头,连着的可能是一个像此刻的我一样,心里正微微愣住的人。
原来,时光的交接,是在这样稀松平常的招呼里完成的。
我在抗拒什么呢?抗拒老吗?好像不是。
就觉得,心里某个部分,还跑的很快,还想着人生还有很多新鲜的事儿,怎么一转头,就被钉在了一个叫“阿姨”的座位上。
这个座位,稳妥,被需要......但,它离“姐姐”那个活泼洒脱的座位,着实有点太远了。

我回头,厨房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三个小脑袋。
“妈妈,我好朋友说想吃咱们家的雪糕。”
儿子像犯了错的小孩,尴尬地对我笑。
我看着他们眼睛里的渴望,不忍心拒绝。
冬天,吃雪糕,为什么不可以呢?我上大学的时候,最喜欢走在飘雪的日子里吃雪糕。
“你们要吃吗?自己拿!”
三个孩子蜂拥跑到冰箱前,我儿子开心地打开冰箱冷冻层。
“哇,天呐,Hami你家真的有这么多雪糕,太夸张了。”
我看着他们开心地选雪糕,撕下雪糕纸,吃下第一口雪糕,说着自己手里的雪糕有多好吃。
那一刻,我觉得“阿姨”这个身份挺有意思的。
在这个身份里,我自然而然的张开双臂,接纳我孩子带来的整个热闹的、年轻的世界。
厨房恢复安静。
我看着水龙头的水涓涓流出,听着孩子们在外面的嬉闹声。
这细水流长的日子,让我心里那点小小的、莫名的波澜,慢慢平息了下去。
“阿姨”这个词,不再是一个关乎年龄的、冷冰冰的标签了。
它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入口。
通过它,我与一个更超期蓬勃的、更广阔的生命领域连接。
我是他们眼中的“大人”,也是允许他们在冬天吃雪糕,是可以和他们一起笑一起玩的“那个谁的妈妈”。
你看,时间这个偷走我们青春的“贼”,从来不会大声嚷嚷着,告诉我们它走了多远。
它只是偶尔,派一个眼神清澈的孩子,用一声再平常不过的“阿姨”,轻轻拍拍你的肩。
你回过头,看到它留下的东西——一个热乎乎的家,一桌子等着被消灭的菜,还有心里那片越来越宽、越来越安稳的天地。
你才知道,这一站,就叫“阿姨站”。
风景还挺好的,我就先不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