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说：“我自知必死，但能否宽限三天，让我把这些账目算完？”朱棣一听都愣住了，都什么时候了，这人不求饶命，还想着工作？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愣住。朱棣当时刚打进南京城，满肚子火还没消呢，建文帝那帮旧臣，该死的死该逃的逃，剩下那些个识相的，早早就跪在路边迎接新皇帝了。可底下人把夏原吉押上来的时候，这人不跪也不求饶，张嘴就是“给我三天把账算完”。朱棣当时肯定心想：这人脑子没毛病吧？刀都架脖子上了，还惦记着户部那点破账？

可就是这句话，让朱棣多看了他一眼。咱们琢磨琢磨，当时那场面有多乱，朱棣的兵是从金川门打进来的，南京城里头跑的跑、抢的抢，六部衙门早就没人办公了。户部那地方更是乱成一锅粥，档案扔得满地都是，账册散了一桌子。夏原吉呢？别人都跑了他没跑，还在那儿一页一页地归置账本。他不是不知道朱棣要杀他，他是真放不下手里那堆烂摊子。

夏原吉这人是啥来路？说起来也挺有意思。他爹是湖南湘阴一个教书先生，家里穷得叮当响，十三岁那年爹就没了，老娘拉扯着他们兄弟三个长大。夏原吉打小就知道饿肚子是啥滋味，也知道老百姓交的那点粮食来得有多不容易。后来他考进国子监，有一次朱元璋路过，瞧见别的学生都在那儿打打闹闹，就他一个人端端正正坐着写东西，朱元璋当时就说：这小子行，能用。

从那儿起，夏原吉就进了户部，一干就是几十年。他这人有个毛病，认死理，干活从来不讲究排场。后来朱棣让他去浙西治水，大夏天的，他穿着布鞋就下了地，跟民工一块儿泡在泥水里头，一天走几十里路。手下人给他撑伞，他把人推开，说老百姓都在太阳底下晒着，我撑什么伞？

就这么个人，你让他眼睁睁看着户部的账册乱七八糟地扔着，让后来的人摸不着头脑，他受不了。他心里头那点念想很简单：不管谁当皇帝，老百姓该交的税得有个数，国家该花的钱得有个谱。账要是乱了，最后吃亏的还是底下人。所以他才敢跟朱棣开那个口，要三天，把活干完再死。

朱棣后来想明白了，这人效忠的不是建文帝，也不是他朱棣，是天下百姓。这种臣子，杀不得。不光没杀，朱棣还把户部交给他管，一管就是二十年。那二十年里头，郑和下西洋要花钱，迁都北京要花钱，打安南要花钱，朱棣折腾的事儿一件接一件，钱从哪儿来？全是夏原吉在那儿精打细算、拆东墙补西墙。

可夏原吉也不是什么都顺着朱棣。永乐十九年，朱棣要第五次亲征漠北，夏原吉站出来了，说国库空了，不能再打了。朱棣正兴头上呢，一听这话脸都黑了，当场让人把夏原吉下了大狱，还抄了他的家。锦衣卫去抄家的时候都愣了，这户部尚书家里头，除了皇帝赏的那点东西，就剩些破衣烂衫、瓦罐瓦盆，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后来朱棣死在北征路上，临死前才回过味儿来，说了一句“夏原吉爱我”。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夏原吉还在牢里蹲着呢。太子朱高炽跑去监狱告诉他朱棣驾崩了，夏原吉趴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哭完了抹把脸，就开始给新皇帝出主意：赈灾、减税、停了下西洋、别折腾百姓了。

他这一辈子，经历了朱元璋、朱允炆、朱棣、朱高炽、朱瞻基五个皇帝，管了二十多年户部。有人说他是明朝的“账房先生”，我说他是给老百姓当了二十多年的管家。这管家当得不容易，皇帝在前头折腾，他在后头补窟窿，一边补还得一边护着老百姓那点家底儿，不能让人掏空了。

他死那年六十五岁，死之前还在户部衙门里算账。宣宗皇帝去看他，他把手边那本账册递过去，说皇上您看看，这是今年的收成，这是明年的花销，得省着点花。宣宗后来跟人说，夏原吉这辈子，心里头装的都是这些数儿，从来没装过他自己。

咱们现在看那段历史，什么永乐盛世、仁宣之治，听着挺风光。可风光底下，是夏原吉这种人用一辈子在那儿撑着。他不光是在算账，他是在算一个国家的良心。那三天时间，他不光给自己争了个活路，还给后来几十年的老百姓争了个活路。你说这种人，值不值得咱们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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