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理逝世时随身两件物品:一块白布缠的手表,一枚毛主席像章........
1975年10月的一天,邓颖超找到了在身边工作多年的秘书钱嘉东、赵茂峰、纪东和赵炜,对他们说:“组织决定通知你们四位秘书,知道总理得的是什么病,医生估计,这个病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活得长一些,但在他身上,可能熬不过明年的春节。”
所有人听了都非常难过,但当着邓颖超的面,他们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在离开邓大姐走出门的一瞬间,才忍不住潸然泪下。
作为周总理和邓大姐身边最为亲近的工作者,他们对周总理的身体状况其实非常清楚。
1972年5月,周恩来在一次常规体检之中查出了膀胱癌,这两年,周恩来一直在被病痛折磨着。1974年住进305医院之后,每隔一两个月就要进行一次手术,后来还检查出了结肠癌。
此时此刻的周恩来已经非常虚弱,完全不能下床,消化道也发生部分梗塞。营养物只能通过鼻饲管进入胃肠道,虽然身体极为瘦弱,但腹部却胀得厉害。后来鼻饲管也不能再使用了,改为每天静脉时输入必要的营养物质。
周恩来几乎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但头脑一直很清醒。他们眼看着周恩来一点点消瘦,最后只有六、七十斤。只是没有想到,周总理的病程发展这么快,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1975年11月,经历了一次大手术的周恩来刚刚醒来,就让医院将邓颖超喊过来,并且一定要在赵炜秘书的陪同之下。赵炜从1965年起任邓颖超的生活秘书,和邓颖超之间感情非常深厚。
周恩来见到赵炜,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对她说:“赵炜,我们握握手吧!”
北京的冬日非常寒冷,赵炜刚刚从屋外进来,怕自己手凉,冷着了总理的手,赶紧摇了摇头:“总理,我手凉,不用握了。”
但周恩来很坚定:“要握!”
赵炜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犹豫了片刻,伸出手去,周恩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说了一句话:“你要照顾好大姐。”
一次又一次的手术,周恩来知道这是医护人员为他抢时间,他自己的身体情况,他自己太了解了。
邓颖超和周恩来相濡以沫几十年,在周恩来病重期间,邓颖超每天一个人往医院跑,无论刮风下雨,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够陪伴在周恩来的身边。
周恩来每次看向窗外,看到已是满头白发的邓颖超步履蹒跚地走过来,他的心总是放不下,一定要说清楚,安排好。
赵炜百感交集,只能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总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姐的。”
周恩来似乎终于完成了心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12月31日,秘书们终于获准可以去医院看望总理。
周恩来从昏迷之中醒来,看见朝夕相处的秘书们都在身边,他勉强着向大家挥了挥手,用十分微弱的声音朝大家打招呼:“你们来了。”
秘书们点点头,他们不敢说话,连大声呼吸都不敢,生怕一个不小心,忍在眼眶之中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周恩来休息了一会儿,对大家说:“问家里同志们好,我累了……”
周恩来数十年如一日,争分夺秒地工作着,他从不喊累,几乎没有个人休闲娱乐的时间。
他燃尽了生命之光,在最后一刻,才说出了这个“累”字!
过去一直为周恩来理发、推拿的北京饭店理发师朱殿华许久没有给周总理理发了,听闻周总理住院了,他托人送了三次信,希望来医院为总理整理一下头发和胡须。
周恩来却不想朱师傅来:“你瞧我病成这个样子,老朱给我理了这么多年的发,他见了我会难受的,别让他来吧”
周恩来觉得自己精神还不错,就让邓颖超坐在床边和自己聊天。
周恩来一向积极乐观,和邓颖超很坦然地聊起了自己的病情,希望自己走后,邓颖超也能平静面对,不要责怪任何人,而且一定要感谢医疗小组和关心他们的所有人。
说完这些话后,周恩来突然唱起了《国际歌》……
邓颖超深情地注视着周恩来消瘦的脸庞,他已经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形,但神采奕奕的眼神一如昨日。
48年前,向国民党反动派打响第一枪的南昌起义军一路奔向上杭,年轻的周恩来穿着灰色的军装和草鞋,在城外弃鞍下马,回过头向身后的战士们挥着手,高声领唱起《国际歌》,将上杭城的老百姓们唱得热血沸腾。
过了几天,国民革命军20多岁的团长贺文选因为在战斗中重伤牺牲,上杭的军民为这位年轻的烈士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周恩来亲自执绋走在前头,带领着战士们再次唱起了《国际歌》!
是斗志之歌,是离别之歌,也是斗志之歌!
它的字字句句浓缩着周恩来的一生。
在无尽的黑暗中,铿锵的乐曲让逝去的人不再孤独,让活着的人不再沉溺于悲痛之中不可自拔。
在场的医护人员感动不已,邓颖超心里明白,周恩来这是在同他们乐观地告别。
他向身边的工作人员一一道谢,最后向邓颖超说了一句:“一切都拜托你了。”
医生们为了抑制周总理的病痛,不得不使用安眠药和止痛针,没过多久,止痛针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周恩来常常疼得浑身颤抖,脸上、身上都是汗水。
他屏住呼吸,死死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咬牙坚持着。如果是在半夜疼醒,他会赶忙询问身边的护士:“我喊了没有?”
护士赶忙说:“你叫叫没关系的,如果你疼,你就叫,没关系的。”
周恩来摇摇头,作为一位无产阶级战士,无论是面对敌人还是病魔,都不能哼一声。
只有一次,周恩来实在忍受不住肝胆俱裂的疼痛,他将张佐良医生喊了过来,忍痛询问着:“张大夫,我实在忍不住疼了,想哼哼,行不行?”
张佐良心痛地说:“总理,总理,你疼就喊……没关系……怎么样疼得好一些,就怎么样!总理,你别……别再拘束……自己了。”
张佐良见过太多被病痛折磨的病人了,可没有见过周恩来这样的,从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和痛苦。
他忍不住自己的眼泪,又深刻明白在病人面前,医生流泪是非常不妥的,只能赶紧离开病房,站在屋外,摘下眼镜不断擦拭着。
生命的最后时刻,周恩来的战友们、同事们络绎不绝来看他。哪怕总理还在昏迷,一句话都不说,他们就这么静静坐在他身边。
叶剑英自从知道周恩来身上发现了癌细胞,就一直在为他的病情操心着。只要空闲下来,他就主动去找周恩来的主治医生了解治疗情况,还会出席医疗小组专家们和工作人员座谈。他总是说:“能延长一天就延长一天,哪怕是多延长一小时一分钟。”
每次来医院的时候,叶剑英的手上总是拎着吃的,后来周恩来不能吃了,他就拿给医护人员吃。
一次,叶剑英钓到一条30多斤的大草鱼,马上就送到医院来,这条鱼被分成了好几部分,又是红烧又是清蒸又是炖汤,都没有吃完,周恩来就送给医疗组的专家和医护人员吃。
叶剑英听说周恩来吃了鱼,钓鱼的积极性更高了,过了几天又派人送鱼过来。
后来周恩来不能说话了,叶剑英依旧坚持来看他。
每一次,叶剑英就静静坐在病床边上,轻轻握着他的手,一句话都不说,就看着周恩来。
这样的战友深情,让人看了心情沉重,不禁落泪。
1975年底,叶剑英最后一次来见周恩来,周恩来朝他微微一笑。叶剑英让医护人员暂时离开,向周恩来汇报了中央的重大问题。
叶剑英谈话出来之后,把张树迎和卫士高振普喊到面前,让他们24小时守在总理身边,只要总理有什么话要说,就一定要记下来。
然而周总理生命的最后几天,紧闭双唇,决口不谈政治。
1976年元旦,已经进入弥留之际的周恩来在似睡非睡之中听到了电台的广播,那是毛泽东的两首词《重上井冈山》和《鸟儿问答》。
他吃力地对赵炜招了招手,让她念给他听。当听到诗词中“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之时,周恩来的嘴角抽了抽,露出微笑。
即便是这个平常不过的表情,周恩来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生命的最后,他最爱的就是这两首词,好几次让工作人员拿出来再念给他听一听。
1月5日,医护人员为生命垂危的周恩来做了最后一次手术,将肠道里堆积的残渣清除出来,希望能缓解他的痛苦。
这一次,周恩来不同平日的积极配合,始终不愿意接受手术。他不想再麻烦专家了,希望他们能够为更多的人治病。
他难得露出了恋家的情绪,对医生们说:“唉,出来两年多了,真想回去住住啊!”
他知道回家会让医护人员非常为难,也就只是提了一句,并没有坚持。
1月7日,周恩来病情继续恶化,长期处于昏迷状态。他的意识依旧很清醒,对站在身边的吴阶平医生说:“我这里没有什么事了。你们还是去照顾别的生病的同志,那里更需要你们……”
他的声音已经非常微弱了,但这句话大家听清楚了,这是他留给人世间最后一句话。
他一直看着门口。从11点一直看到12点多。
大家询问周恩来在找什么,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
1月8日一早,医院值班人员打电话给赵炜,语气急促:“赵炜,快来快来!不好了,不好了!”
赵炜一下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