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檐角的风走到一半,忽然就淡了。像一句没说完的话,悬在半空,终究化成水汽。人都爱追寻意义,意义却总在追寻的途中散作尘烟。于是我们停住,等。等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等风再起时,把未尽的句子续上;或许只是等,等本身成了一种姿态。
路总是蜿蜒的,没有笔直的道理。直是目的,曲才是过程。我们在过程里迂回、徘徊、消磨,以为蹉跎了光阴,却不知光阴原就是用来蹉跎的。像墨滴进清水里,散开的轨迹,每一道都是必然,每一道又都不可复刻。
夜深时独坐,听寂静层层堆叠。静到极处,反有了声音——是往事在低低地呼吸么?还是明日尚未成形的胎动?分不清。也不必分清。生命里有许多账,原是算不得明细的。一笔糊涂账,才容得下那些光影绰绰的、暖昧的、无法命名的瞬间。
不如就做个散淡的看客。看云怎样老去,看雨怎样年轻。看自己怎样在晨昏之间,慢慢褪去锋利的轮廓,融进这苍茫的、没有边界的温柔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