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确诊了,是肺癌。”
丈夫陈峰将诊断报告甩在桌上,声音沙哑,“但他不肯治,除非你把陪嫁宝马过户给我哥。”
我捏着湿抹布,心一点点发冷。客厅里,公公哭得撕心裂肺:
“我就想在闭眼前,看到大儿子开上好车啊!”
大伯哥更是红着眼圈求我:
“弟妹,你就当救我爸的命,行吗?”
丈夫突然“噗通”跪在我面前:
“林悦,我求你!车没了还能再买,爸没了就真没了!”
所有人都在逼我,用眼泪、用下跪、用所谓的“亲情”。
我看着那份诊断报告,忽然笑了。
“好,我答应。”
在他们狂喜的目光中,我缓缓补了一句,“但明天,必须跟我去省肿瘤医院做最终确诊。”
听到这话,他们一家人却慌了……
01
陈峰将一张折叠得有些皱巴的报告单重重摔在光洁的岩板餐桌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分不清是熬夜导致的疲惫还是刚刚哭过的痕迹,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粝压抑。
“爸检查出来了,是肺癌,医生强烈建议必须马上住院接受系统治疗。”
他抬起那张笼罩着阴霾的脸庞,目光死死锁定仍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块湿抹布的林悦。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用更加沉重的语调补充了最关键的后半句话。
“但是爸自己坚决不肯去医院,他说除非你点头同意把那辆陪嫁过来的宝马过户给大哥,否则他拒绝接受任何治疗。”
餐厅顶部那盏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却在这样的氛围下将每个人的脸色映照得异常苍白。
林悦感觉到手中那块抹布传来湿冷黏腻的触感,她没有移动脚步,视线缓缓从陈峰写满焦躁的脸上移开,最终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隔着几步的距离,她能够清晰看到纸张顶端印着“滨海市第一中心医院”的深蓝色宋体字样,那确实是一份医疗诊断报告。
她用轻得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喃喃问道:“到底是什么性质的癌?”
回答她的是蜷缩在客厅沙发最角落位置的公公陈建国,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
他没有抬头,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喘息和明显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医生说是肺癌晚期,情况已经非常不乐观,治疗起来需要花费一大笔钱,我这把老骨头实在不值得糟蹋那么多冤枉钱。”
蹲在陈建国脚边的大哥陈刚猛地扬起头,眼眶同样泛红,激动地提高音量说道:“爸您千万别这么说,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肯定还有救治希望的!”
他说完立刻扭头望向林悦,眼神里混杂着真切的哀求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迫切,声音颤抖地恳求道:“弟妹你就答应爸这个要求吧,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我能把事业做起来,成家立业,你把那辆车转给我,爸没了这块心病肯定就愿意去医院了,就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陈刚说着作势就要起身朝林悦走过来,陈建国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这位老人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悦,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挑剔和算计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浸泡着,显得无助而可怜,声音哽咽地说道:“小悦,爸知道那辆车是你结婚时娘家给的陪嫁,是你的脸面,爸不是眼红你的东西,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松开陈刚的胳膊,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捂住脸庞,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起来,断断续续地哭诉道:“你婆婆走得早,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俩拉扯大,陈峰现在有出息了在远航集团当经理,还娶了你这么能干的媳妇,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可你大哥到现在连个像样的代步工具都没有,他谈的那个项目对方老板就认车,没一辆好车撑门面人家根本不见他,我这个病治与不治可能也就那么回事了,我就想在闭眼之前看到大儿子能把生意做成挺起腰杆做人,这心里堵得慌比那癌细胞扩散还让我难受。”
陈峰的拳头“砰”地一声砸在餐桌上,震得水杯都跳动了一下,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脖子上青筋因为愤怒而根根暴起,厉声质问道:“林悦你听清楚没有,我爸都病成这样了,那辆车在你名下在我名下有什么两样,不都是我们家的财产吗,过户给大哥怎么了,他是外人吗,他是我亲哥哥,是我爸的命重要还是你那辆破车重要?”
林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手中那块湿冷的抹布,她没有搭理陈峰的咆哮,脚步沉稳地走过去弯下腰拾起了那份诊断报告。
纸张的边角带着岩板桌面的冰凉触感,她将其展开仔细阅读,患者姓名陈建国,年龄六十二岁,诊断意见栏写着右肺上叶可见不规则阴影性质待定,高度怀疑恶性肿瘤建议穿刺活检,最下方是潦草的医生签名以及一枚鲜红的医院公章。
她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向陈峰,语调平静地指出关键问题:“这份报告上写的是高度怀疑,并不是最终确诊。”
陈峰的声调瞬间拔高仿佛被踩中了痛脚,激动地反驳道:“高度怀疑不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吗,医生亲口说了大概率就是必须立刻住院做进一步检查,我爸自己都说最近胸口疼咳得晚上都睡不着,这种事还能有假?”
陈建国非常配合地剧烈咳嗽起来,手掌紧紧按在右边胸口,痛苦地呻吟道:“疼,这两天咳得更厉害了。”
林悦的视线落在了报告单的打印日期上,那是三天前的时间,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公公说和老朋友去郊区钓鱼很晚才回来,原来是去医院做了这份检查,或者说去伪造了这张东西。
她用平稳得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声音说道:“爸,我们明天去省肿瘤医院,我托人挂个权威专家的号再系统地查一遍,万一是误诊呢,省里的设备更先进检查结果也更权威,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们都积极治疗,钱的问题您完全不用担心。”
陈建国的咳嗽声停顿了一下,陈峰立刻抢白道:“我爸是心疼钱!”
老人接过话头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声音颤抖地说道:“省肿瘤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啊,我们家哪有那个闲钱。”
林悦直接打断了他的哭诉,语气坚定地表示:“我个人账户里还有些积蓄足够前期的检查费用,爸,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陈建国不哭了,他放下捂着脸的手直勾勾地看着林悦,眼神里有些空洞又有些说不出的焦躁,含糊地嘟囔着:“不是钱的问题。”
林悦立刻追问道:“那到底是什么问题?”
老人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没能说出话来,陈刚从地上猛地站起来,激动地说道:“弟妹你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呢,我爸是心里有疙瘩是心病,他的心病就是我,我事业没起色连婚都结不了,我爸就算病好了也开心不起来,你把车给我让我把项目谈成,我爸这心病解开了自然就愿意去治病了,你就当是为了我爸行不行?”
陈峰大步走到林悦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望向陈建国的视线,他逆着光投下的阴影将林悦完全笼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令人窒息的疲惫和不容反驳的强势。
“林悦,我爸这辈子过得太苦了,我妈走那年我才十三岁大哥十六岁,他一个人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出去开黑车,供我们上学一辈子没再找,他这辈子的全部希望就是我们兄弟俩,现在我成家工作也稳定他总算能松口气,可就剩下大哥了,大哥做生意没本钱拉不到投资,那个姓李的女朋友又催着结婚,我爸是心里着急急出病来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爸行不行,那辆车你先过户给大哥让他把门面撑起来把项目签了让我爸安心,等大哥以后赚了大钱再给你买一辆更好的行不行,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林悦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相识六年结婚四年的男人,她的丈夫,此时此刻看起来无比陌生,他的眼睛通红表情痛苦姿态急切,为了他的父亲为了他的兄长,可这份痛苦和急切里没有一丝一毫是为她林悦考虑的。
她听见自己用轻得像一片羽毛的声音开口说道:“陈峰,那辆宝马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我妈反复叮嘱过那是我的嫁妆也是我在任何时候的底气,行驶证上是我一个人的名字,那是法律意义上的婚前财产。”
陈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他重复了一遍“婚前财产”这四个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讥讽地说道:“林悦你现在跟我算这么清楚,我们是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吗,那辆车我们家也用了四年早就该算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了,我现在是在跟你商量是让你救我爸的命,你跟我扯什么婚前财产,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林悦觉得胸口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撞了一下,一阵沉闷的钝痛弥漫开来,这四年她扪心自问良心上从未亏欠过陈家分毫,结婚时陈家声称积蓄不多彩礼一分没给,她体谅没有计较,婚房是她名下的一套公寓不大但地段优越,陈峰说把他爸和大哥从老家接过来省去租房的开销还能互相有个照应,她同意了,这一住就是三年多。
公公每个月雷打不动要六千块“伙食费”说是替他们存着以后养孩子,她给了,大伯哥陈刚三天两头以“生意周转”为名“借”钱几千上万从未提过一个“还”字,她没追究,陈峰的工资卡婚后第四个月就上交给了他爸,美其名曰“爸帮我们理财免得我们年轻人乱花钱”,她的工资则承担了家里所有的日常开销水电燃气物业网费人情往来,每个月几乎月光。
公公时常念叨着:“小悦啊你这肚子要争气啊,早点给我们陈家添个大孙子。”可每当她提起想要备孕,陈峰总会说:“现在工作压力大再缓缓等经济条件更好了再说。”这一缓就是四年,她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在设计公司的工作并不清闲每天要面对各种挑剔的甲方,回到家还要做饭打扫忍受公公的指点江山应付大伯哥的各种索取,她曾以为这就是婚姻是融入一个家庭必须付出的代价,忍耐退让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
可现在一张“高度怀疑”癌症的报告单,一个“不过户车就不去治疗”的荒唐要求,一个口口声声指责她“没有良心”的丈夫,林悦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累到连愤怒的情绪都提不起来了。
她用平静的语气问道:“陈峰,如果我真的把车过户给大哥了,爸真的会立刻去医院吗?”
陈峰毫不迟疑地回答道:“那当然!”
陈建国也赶紧点头泪眼婆娑地附和道:“去,爸肯定去,爸还想看着刚子开上好车当上大老板呢!”
陈刚更是拍着胸脯保证道:“弟妹我发誓,只要车一过户我马上就带爸去省肿瘤医院找全国最好的专家!”
林悦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三张表情各异的脸,公公的急不可耐大伯哥的贪婪无度丈夫的理所当然,像三把淬了毒的刀一刀刀凌迟着她心中仅存的那点温情。
她听见自己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好,我考虑一下。”
说完这四个字她转过身走向厨房,那块湿漉漉的抹布被她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陈峰在她身后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完全没料到是这个结果,气急败坏地喊道:“林悦我爸都这样了,你还要考虑什么!”
林悦没有回头,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她的手腕,一遍又一遍,客厅里传来公公重新响起的更加凄厉的哭嚎声,以及陈刚低声的安抚:“爸您别哭了,弟妹不是说考虑了吗,她就是嘴硬心软肯定会答应的。”
02
深夜的卧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林悦洗完澡出来时陈峰已经靠在了床头,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电视,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眼神幽深地盯着她。
林悦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眼底有无法掩饰的淡淡青黑。
陈峰终于开口了,声音比白天平复了一些但依旧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语气生硬地说道:“我们聊聊。”
林悦没有作声拿起木梳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着长发,陈峰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不耐烦努力扮演一个讲道理的丈夫,继续说道:“我知道那辆车是你爸妈的心意对你意义不一样,可凡事都有轻重缓急对不对,现在是我爸生病了这可能是要命的大事,车没了我们以后有钱了可以再买,我爸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我这辈子良心都会不安,难道你就能睡得安稳吗?”
林悦梳头的手停顿了片刻,她透过镜子回望着床上的陈峰,语气平静地说道:“陈峰,诊断报告上写的是高度怀疑,这代表一切都还没定论,我们明天带爸去省肿瘤医院做一次最全面的检查,如果结果真的是癌我们再来谈车子的事情可以吗,如果确诊了治疗的费用我们共同承担,我的存款你的工资如果不够我们就去借,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但是过户车子是我的底线。”
陈峰猛地一拳砸在柔软的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终于撕下了伪装怒吼起来:“底线底线你嘴里除了底线还有什么,林悦那是我爸生我养我的亲生父亲,他现在病了可能很快就要死了,他就这么一个心愿,你作为他的儿媳妇难道不应该满足他吗,不就是一辆车吗难道比你公公的命还金贵,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
林悦放下梳子缓缓转过身正视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反问道:“我冷血无情?这四年这个家的所有开销绝大部分是我在承担,你爸每个月要六千块我眼睛不眨就给了,你哥前后以各种名目借走了将近十五万我催过一次吗,你说你的工资卡要交给你爸保管我提出过异议吗,陈峰你摸着你的良心自己说说这四年我林悦哪一点对不起你们陈家?”
陈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强词夺理地说道:“是你花钱了可那不都是你分内应该做的吗,你嫁给了我就是我们陈家的人,为这个家付出不是天经地义吗,现在我爸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一个念想是顺心,你把车过户给你哥我爸心情好了病自然也就好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林悦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面孔,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她用清冷的语调总结道:“所以在你的逻辑里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分内之事,而你爸和你哥的任何要求不管多么荒唐我都必须无条件满足,一旦不满足我就是冷血就是没良心,是这个意思吗?”
陈峰被她清澈冰冷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但依旧强撑着梗着脖子,语气强硬地说道:“是又怎么样,林悦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挑明了,这辆车你今天过户也得过户不过户也得过户,你要是执意不同意那这日子也没必要过了,我们离婚!”
卧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壁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动,声音清晰得刺耳。
林悦凝视着这个相识六年结婚四年,曾经也信誓旦旦说要爱她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此刻他为了一辆不属于他的车,为了他父亲一个尚未证实的“癌症”,对她喊出了“离婚”,她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心中那片早已荒芜的土地上连最后一丝火星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冷死寂的灰烬。
她用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声音问道:“陈峰你是说真的?”
陈峰仿佛被她这种平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声音更大更决绝地吼道:“真的!我真是瞎了眼才没看出来你是这么自私自利的女人,一辆破车看得比天还大连我爸的命都不管,你根本不配做我们陈家的媳妇,离明天就去民政局,这房子我们婚后一起住的离婚了也得有我的一半,家里的存款也必须平分!”
林悦静静地听他说完这番慷慨激昂的宣言,然后轻声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家有存款吗?”
陈峰的叫嚣戛然而止,像一只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这个家的财务状况一直是一笔糊涂账,陈峰的工资卡在他父亲陈建国那里,号称是在做“家庭投资理财”,具体数字林悦从未过问也无权过问,林悦自己的工资每个月支付完房贷家庭各项开销,再加上给公公的“伙食费”剩下的寥寥无几,都存在一张卡里总共也就七八万块的应急钱,哪里来的共同存款。
陈峰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眼神躲闪,但很快又变得强硬起来,无理取闹地说道:“就算没有存款这房子我也有一半的份我在这里住了四年!”
林悦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陈峰一愣反问道:“好什么?”
林悦从梳妆凳上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往外拿自己的衣物,语气平静地重复道:“离婚,我同意。”
她取出一个大号的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打开,平静地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陈峰从床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行李箱,气急败坏地喊道:“你发什么神经!”
林悦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愤怒和惊愕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没发疯,是你提出的离婚,我同意了。”
她用力推开他的手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睡衣内衣常穿的几件职业套装几件休闲的T恤和牛仔裤,东西不多一个二十八寸的箱子还没装满,陈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又迅速被恼羞成怒所取代,质问道:“你为了一辆车真要跟我离婚?”
林悦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在寂静的房间里这声音格外清脆,她站直身体拉着行李箱的拉杆走到了卧室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她住了四年的卧室,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床品熟悉的气味,也仅仅只是熟悉而已了。
她看着陈峰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道:“给你你爸你哥五天时间找房子搬出去,五天后我会请人来换锁。”
说完她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客厅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公公陈建国还靠在那张沙发上没有动弹,大伯哥陈刚则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刷着短视频,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年轻却有些油滑的脸,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当看到林悦手里拖着的行李箱时都愣住了。
陈刚站起身满脸困惑地问道:“弟妹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悦没有看他目光直接落在陈建国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地说道:“爸,陈峰要和我离婚,因为我不同意把那辆宝马车过户给大哥。”
陈建国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掩饰不住的慌乱所取代,结结巴巴地说道:“离离婚?这这是怎么说的,峰子峰子你给我出来!”
他朝着卧室的方向大声喊道,陈峰从卧室里冲了出来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说道:“爸她要滚就让她滚,我倒要看看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能去哪!”
林悦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继续看着陈建国,语气冷静地说道:“既然要离婚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房本上是我的名字,请你们五天之内搬离这里。”
陈刚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滑落掉在了地毯上,他张大着嘴看看林悦又看看他哥最后把目光投向他爸,陈建国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搬出去?林悦你让我们搬到哪里去,这是你家也是我儿子的家,我在这里住了快四年了你凭什么说赶人就赶人?”
林悦拉着行李箱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就凭房产证上写的是我林悦的名字,购房合同付款凭证全都是我婚前个人办理的,需要我现在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给你们一一过目吗?”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寂静的空气里,陈建国的脸瞬间惨白,陈刚急了几步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大门口,语气威胁地说道:“弟妹你别做得太过分,我哥那就是一句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赶紧把箱子放回去给我爸和我哥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要不然……”
林悦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要不然怎样?”
陈刚被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得一滞竟然有些结巴,底气不足地说道:“要不然真离了,你就是个二婚的女人以后谁还敢要你?”
林悦忽然笑了,一个极浅的笑容却带着无尽的冰冷和嘲讽,语气淡漠地说道:“那就不劳大伯哥你费心了。”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陈刚,这个年轻男人看起来高高大大其实身体早被烟酒掏空,被她这么一拨竟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林悦拧开了大门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涌了进来。
她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半转过身,语气平静地提醒道:“哦对了爸,您那个病还是抽空去大医院好好看看,别真的耽误了病情,毕竟肺癌可不是小毛病。”
说完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在她的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陈峰的怒吼陈刚的咒骂和陈建国陡然拔高的分不清是哭还是骂的刺耳尖叫:“林悦你给我滚回来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你离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来!”
电梯平稳地向下运行,光洁如镜的金属厢壁映出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手里握着的行李箱拉杆冰凉刺骨,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响了两声电话那头接通了传来母亲苏婉温柔沉静的声音:“小悦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林悦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妈我今晚回您那儿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苏婉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道:“好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妈给你留着门。”
电话挂断电梯到达一楼,门开深夜微凉的空气灌了进来,林悦拉着箱子走出了单元门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走出小区来到路边的停车位,那辆深蓝色的宝马X5在路灯下泛着柔和又疏离的光。
她打开车门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握住方向盘,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刺眼,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为“晓雯”的闺蜜头像点开对话框,把晚上趁乱偷拍的那张诊断报告的照片发送了过去。
然后开始打字:“晓雯帮我查一下这张诊断报告格式有没有问题,滨海市第一中心医院呼吸科有没有一个叫‘孙卫国’的主任医师?”点击发送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城市的璀璨霓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夜风从微开的车窗缝隙里吹进来拂过脸颊带着凉意,但奇怪的是心里那片燃烧了四年黏稠滚烫的沼泽似乎正在一点点冷却凝固,最终变成坚硬而冷冽的地面。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她低下头,是闺蜜李晓雯的回复速度快得惊人:“我的天这是什么情况你别急,我正好有个发小在市一院的医务科我立刻就去问她!”
林悦看着那几行字然后收起手机,她没有立即发动车子回家而是将车驶向了另一条路,车子平稳地汇入夜间的车流窗外的街景在眼前飞速倒退,像这四年里那些无谓的忍让那些憋屈的委屈那些她自以为是的温情与付出,都在这一刻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她靠在舒适的座椅靠背上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但仅仅流淌了数秒,她就抬起手用指背狠狠地抹去,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只剩下一片清明冷冽的平静。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高档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林悦没有回家她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不被打扰的空间,办好入住进入房间她将行李箱随意地放在墙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热水澡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当她裹着浴袍出来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正好亮起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是李晓雯一连串的微信消息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小悦我问清楚了,市一院呼吸科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孙卫国的主任医师,他们科室主任姓王,而且我发小说了这种高度怀疑的诊断通常会附带更详细的影像学描述和建议不会这么简单潦草流程上就不对,还有那个公章她说边缘有点模糊像是扫描后打印再盖上去的这个不敢百分百肯定,你公公这份诊断报告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啊?”
林悦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斩钉截铁的文字指尖感到一阵阵发凉,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回复:“晓雯谢谢你事情有点复杂明天我再详细跟你说你早点休息,对了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省肿瘤医院那边吗我舅舅是那里的副院长。”
李晓雯很快回复:“行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千万别一个人硬扛着,好帮我问问明天能不能安排一个最权威的专家会诊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放下手机林悦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窗外天色已经开始透出微光她一夜无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四年婚姻生活的点点滴滴,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陈峰工资卡上交时那句“爸帮我们理财免得乱花钱”背后的算计,公公每月索要伙食费时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大伯哥一次次借钱时从未打算归还的嘴脸,还有陈峰在她提出备孕时总是推脱的借口,这一切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她竟然在陷阱里生活了整整四年。
03
早上七点半酒店的送餐服务准时响起门铃,林悦换了身衣服走出去,父亲林国栋已经坐在餐桌前翻阅着当天的财经报纸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母亲苏婉正在将精致的早点从餐车里一一取出摆放在桌面上。
林悦轻声叫道:“爸妈。”
昨晚她最终还是给父母打了电话没有说太多只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没想到他们一早就从家里赶了过来,林国栋从报纸后抬起眼对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得仿佛女儿只是前一天加班晚了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醒了过来吃饭。”
早餐是广式的虾饺皇流沙包配着一碗熬得软糯的皮蛋瘦肉粥,简单却熨帖人心,苏婉将一个剥好的虾饺放进女儿的碗碟里,林悦喝了一口粥开口说道:“妈我今天跟公司请假了。”
苏婉轻声问道:“嗯打算请几天?”
林悦停顿了一下语气坚定地说道:“先请一天,今天我想带陈峰他爸去省肿瘤医院再做一次检查。”
林国栋放下了报纸看向女儿,只说了四个字却蕴含着不言而喻的支持:“是应该的。”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又给女儿的碗里添了一勺粥,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理解,吃完早餐林悦准备回房间换衣服,八点整她的手机准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峰”两个字。
她看着那个名字任由铃声响了将近半分钟才缓缓接起,语气平淡地说道:“喂。”
陈峰的声音里充满了宿醉后的沙哑和压抑不住的怒火,气急败坏地质问道:“林悦你一晚上没回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悦平静地回答:“我在酒店,你今天请假了没有?”
“请了。”
“那正好你赶紧给我滚回来,我大伯姑姑舅舅他们全过来了!”
陈峰的声音又急又快还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狐假虎威般的虚张声势,林悦反问道:“他们过来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我爸都病成那样了亲戚们过来探望一下商量对策不是应该的吗?”
陈峰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林悦我警告你今天你要是再不答应,光是亲戚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你最好赶紧回来乖乖地跟我爸认个错把车子的事情点头答应了,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林悦沉默了几秒钟,语气平静地说道:“好我回去。”
挂断电话她看向母亲,苏婉正在收拾餐桌动作停顿了一下,用陈述句而非疑问句说道:“这是准备开批斗大会了。”
林悦点了点头:“嗯。”
苏婉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女儿问道:“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我的想法不变带他去省肿瘤医院确诊,如果真的是癌该治就治,车子的事情绝不让步。”
“如果他们就是不肯去呢?”
“那就让他们在所有亲戚面前把这场戏演到淋漓尽致。”
林悦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一股决绝,苏婉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轻声嘱咐道:“去吧记住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人心险恶也要留个心眼别让他们把你绕进去了,有任何事随时给爸妈打电话。”
上午九点半林悦开着那辆宝马回到了那个所谓的“家”,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一打开,一股混杂着烟味和各种人声的喧嚣就扑面而来,不大的客厅里此刻挤了不下七八个人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陈峰的大伯大伯母姑姑舅舅还有两个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或坐或站将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公公陈建国依旧扮演着病人的角色,靠在她平时最喜欢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羊绒毯脸色蜡黄双眼红肿,大伯哥陈刚则在一旁忙前忙后殷勤地给各位长辈端茶倒水。
陈峰站在沙发旁边看到林悦进来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大伯最先开了口他是个年过五十的黑瘦男人,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说话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弹了弹指间的烟灰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悦,语气严肃地说道:“小悦回来了过来坐我们正说你的事呢。”
林悦换了鞋走了过去但没有坐下,就站在茶几的对面和昨晚几乎相同的位置,不卑不亢地挨个打了招呼:“大伯姑姑舅舅你们都来了。”
姑姑立刻接过了话头她是陈建国的妹妹,四十多岁的年纪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底,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林悦的手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哽咽地说道:“小悦啊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我哥这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就得了这种要命的病,我们听到消息心都揪成一团了。”
她说着还真的挤出两滴眼泪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按了按眼角,继续表演道:“我哥这辈子太不容易了年轻的时候没了嫂子,好不容易把两个儿子拉扯大眼看着该享清福了结果又,小悦你可得好好劝劝他这病必须得治啊!”
林悦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陈峰的大伯母一个颧骨高耸的刻薄女人拔高了尖细的嗓门,语气尖锐地说道:“劝拿什么劝德海的心病不在身上在心里头,大刚的事业没个着落他这口气就顺不下去吃什么灵丹妙药都没用,要我说小悦你就发发善心把那辆车过户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另一个远房亲戚立刻随声附和:“就是啊就是啊车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德海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小两口心里能过意得去,陈峰可是出了名的大孝子到时候他心里有疙瘩肯定得怨你一辈子!”
你一言我一语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密不透风的道德大网,从四面八方朝着林悦笼罩下来,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你林悦今天不把车交出来,就是害死公公的千古罪人就是不孝不义冷血无情,要被所有人戳脊梁骨。
陈峰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但林悦能从他紧抿的嘴角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上扬弧度,他在等着这些亲戚把压力给到极致等着她心理防线崩溃最终妥协,陈建国非常合时宜地剧烈咳嗽起来,他用手捂着胸口脸上露出万分痛苦的神情。
陈刚立刻戏精附体般地扑了过去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爸您可千万别激动医生说了您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情绪激动!”他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瞪着林悦,语气激烈地质问道:“弟妹你就真的这么铁石心肠要眼睁睁看着我爸被你气死吗?”
“噗通”一声沉闷的声响,陈峰毫无征兆地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林悦的面前,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包括林悦。
陈峰仰着头通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小悦我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爸他养大我们兄弟俩不容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有事不管,车子过户给大哥我们以后还能再赚钱买,我爸要是没了我这辈子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我求求你了小悦我给你跪下了!”
他说着真的俯下身将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冰凉坚硬的地砖上,陈建国在沙发上哭喊着挣扎着要起来被陈刚死死地按住:“爸您别动我哥这是为了您啊!”
姑姑捂着脸干嚎起来:“造孽啊这真是造孽啊。”大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向林悦,眼神里充满了严厉的谴责:“小悦你看看你把陈峰都逼成什么样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啊他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真的要逼死你公公再逼疯你丈夫你才满意吗?”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像利箭一样齐刷刷地钉在林悦的身上,像针像刺像烧红的烙铁,她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丈夫,这个曾经也说过要为她遮风挡雨许诺要让她一生幸福的男人,此刻正用着最屈辱最极端的方式将她架在道德的烈火上反复炙烤。
如果是从前或许她真的会心软会动摇会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而妥协,但是现在她忽然想起了昨晚陈峰在卧室里,是用怎样冰冷狠绝的语气说出“离婚”那两个字的,想起了那张漏洞百出的诊断报告,想起了闺蜜李晓雯发来的那些信息,她的心在一寸寸地变冷变硬。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让客厅里嘈杂的哭声和议论声都瞬间低了下去:“陈峰你先站起来。”
陈峰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跪姿只是仰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你答应了吗?”
林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沙发上的陈建国,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道:“爸我不是不答应,但是过户一辆价值八九十万的车不是小事,这样我今天已经请好假了现在,我立刻陪您去省肿瘤医院我已经托人挂好了全国最顶尖的专家会诊,我们去做一次最全面最权威的检查,如果检查结果出来确诊是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立刻马上把车开到车管所办过户手续,但在这之前我要看到您之前所有的病历,包括那家市一院的所有检查报告原件一张都不能少。”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陈峰脸上的期盼瞬间僵硬,陈建国的哭声像是被掐断了线的风筝卡在了喉咙里,陈刚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烫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大伯紧紧皱起了眉头姑姑的眼泪也忘了往下流。
陈峰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一张脸涨得红一阵白一阵,是无地自容的羞恼更是被当众揭穿的愤怒,声音激动地质问道:“林悦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相信我爸还是不相信我?”
林悦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语气沉稳地说道:“我不是不信我是慎重,癌症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治疗过程要花很多钱病人也要受很多罪,我们作为家属必须百分之百地确定病情,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爸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陈建国:“去省肿瘤医院检查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承担,如果真的确诊了后续的治疗方案治疗费用我们一起想办法,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必须拿到最权威最不容置疑的诊断结果。”
陈建国张了张嘴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和林悦对视,声音虚弱无力地说道:“我那些检查单好像好像不小心弄丢了。”
林悦微微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地追问:“爸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说丢就丢呢,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医院补打,医院的系统里都有电子存档的。”
陈建国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地说道:“不不用那么麻烦了那多折腾还得回回县里医院。”
林悦立刻敏锐地抓住了破绽:“不是在海滨市第一中心医院查的吗?”
陈建国瞬间噎住,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在市一院可可我我也不记得放哪儿了。”
大伯忽然开口出来打圆场:“德海啊小悦说的也有道理再去大医院仔细查查,大家也都更放心嘛。”
姑姑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对对省里的医院设备肯定更好查得也准,万一要是误诊呢那不是白白担心一场?”
“就是查查好查查好。”其他的亲戚也纷纷改了口风,他们虽然是被叫来给林悦施压的,但“癌症”毕竟不是儿戏,林悦要求复查合情合理他们找不到任何反对的理由。
陈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瞪着林悦,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林悦完全无视他拿出了手机,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朋友已经帮我安排好了省肿瘤医院的绿色通道,下午两点的专家会诊,爸我们现在出发时间刚刚好。”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地攥着毯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虚弱地说道:“我这会儿头晕浑身难受去不了了。”
他又开始捂着胸口紧锁眉头一副随时都可能晕厥过去的模样,陈刚又一次夸张地扑了过去,陈峰也急了冲着林悦大吼:“你看都是你你把我爸给气的!”
林悦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心里只觉得冷笑,语气冷静地提议道:“爸要是真的难受得厉害那我们直接去省肿瘤医院的急诊,急诊科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而且处理起来更快,我现在就打急救电话。”
她说着真的在手机屏幕上按下了急救电话的三个数字,陈建国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别打”这两个字,声音尖利刺耳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反应过激,赶紧又捂住胸口声音瞬间虚弱下去:“我就是一口气没上来缓一缓缓一缓就好了,不用叫救护车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林悦立刻追问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那下午的专家会诊还去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集中到了陈建国的身上,他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大儿子,陈峰咬着牙脸色铁青但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他也不能再说出一个“不”字。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去爸我带您去查我们今天就去查个清清楚楚,也好让某些人彻底死了这条心!”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眼睛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林悦身上,林悦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好那就下午一点半医院门口见。”
她说完不再看这一屋子神色各异的所谓亲戚,转身就朝门口走去,陈峰在她身后厉声问道:“你去哪?”
“回家换身衣服。”林悦头也没回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背后那些或愤怒或心虚或探究的复杂视线,她靠在电梯冰凉的墙壁上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但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04
下午一点半省肿瘤医院门口,林悦提前到了,她换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眉目清冷气质出众。
陈峰开着那辆贷款买的开了四年的大众SUV载着陈建国和陈刚,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缓缓驶入医院停车场,停好车三个人从车上下来,陈建国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显得脸色更加晦暗,走路都有些摇晃需要陈刚在一旁用力搀扶着。
陈峰锁好车大步走到林悦面前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拧出水来,语气生硬地问道:“预约信息呢?”
林悦亮出手机上的电子凭证语气平静地说道:“跟我来。”
专家会诊室在住院部的顶楼候诊区异常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无声的压抑,因为有李晓雯的安排他们没有等待,直接被护士引导着走向一间独立的会诊室,进去之前陈建国的脚步明显变得迟疑和沉重。
陈峰低声安慰道:“爸别怕。”搀扶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陈刚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刻意地说道:“就是爸咱们就是再查一次让弟妹彻底安心。”他特意加重了“安心”两个字还挑衅似的瞟了林悦一眼。
林悦仿佛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率先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会诊室里已经坐了三位专家,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正是李晓雯的舅舅这家医院的副院长也是国内顶尖的肿瘤专家王教授。
王教授看着他们温和地问道:“哪位是患者?”
陈峰连忙将陈建国扶到就诊椅上坐下语气恭敬地回答:“是我爸。”
“哪里不舒服?”
陈建国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颤抖:“医医生我我胸口这里总觉得有东西堵着还疼。”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有有一个多月了。”
“之前在其他医院看过吗病历和影像资料都带来了吗?”
陈建国按照路上早就串通好的说辞结结巴巴地回答:“在在我们滨海市一院看过单子单子不小心弄丢了。”
王教授闻言并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看了陈建国一眼,又扫过他身后神情各异的陈峰陈刚和林悦,语气温和地说道:“先躺到检查床上去我们听诊一下再做个触诊。”
帘子被拉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和专家们简短的交流声:“深呼吸咳一下这边按压有痛感吗这里呢?”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帘子被拉开,三位专家已经回到了座位上表情都有些微妙。
王教授开口说道:“从初步的物理检查来看没有发现明显的阳性体征,你确定是这个位置疼痛?”
陈建国坐在检查床上衣服的扣子还没扣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地回答:“是是这里有时候疼有时候不疼。”
“有时候?”王教授在面前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语气平静地安排道:“这样先去做个增强CT再做个PETCT,等影像结果出来我们再综合判断。”
陈峰急切地追问道:“医生严重吗?”
“从物理检查看不像有大问题,但为了绝对严谨还是需要最精密的影像学证据来支持,等结果吧。”王教授开了单子,缴费排队检查又是一轮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因为是绿色通道所有的检查都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着,陈建国在整个过程中都异常沉默,任由两个儿子像提线木偶一样摆布着眼神空洞而涣散,林悦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峰和陈刚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和焦躁。
陈刚好几次想凑过来跟她说话都被陈峰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下午五点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加急冲洗了出来,拿着一沓厚厚的片子和详细的报告单,一行人重新回到了那间会诊室。
王教授接过片子和其他两位专家一起,在专业的阅片灯前仔细地审阅起来,诊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出风声,陈建国的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陈峰和陈刚则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专家们的表情,企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05
王教授将那几张影像胶片从阅片灯上取下,动作从容地整理好放在桌面上,然后缓缓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
诊室里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声,陈建国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膝盖处的裤子布料,指节泛出青白色。
陈峰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体,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干涩地问道:“王教授,结果……结果怎么样?”
王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四人,最终落在陈建国那张写满紧张与惶恐的脸上。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从增强CT和PETCT的影像结果来看,肺部确实有一个小结节,但边缘清晰形态规则,代谢活性也没有明显增高,结合临床表现和血液肿瘤标志物检查结果,基本可以排除恶性肿瘤的可能性。”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错愕与不甘,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不可能!我爸明明咳嗽胸疼那么严重,市一院的报告都说是高度怀疑肺癌!”
王教授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语气依旧平稳:“肺部的结节有很多种可能,炎性假瘤、结核球、良性肿瘤都有可能,从影像特征来看更倾向于炎性病变或者陈旧性病灶,至于咳嗽胸痛的症状,可能与支气管炎、肋间神经痛等多种因素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陈建国:“患者如果有吸烟史或者近期有过呼吸道感染,出现这些症状并不奇怪,但为了彻底排除疑虑,我建议可以做个支气管镜取活检,这是诊断的金标准。”
陈建国的脸色已经由蜡黄转为惨白,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沿着皱纹的沟壑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我……我……”的声音。
陈峰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王教授,又猛地转头瞪向林悦,眼神里翻涌着羞愤、恼怒以及一丝被当众拆穿的恐慌。
林悦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甚至没有看陈峰父子三人,只是专注地望向王教授,语气礼貌而冷静地问道:“王教授,所以按照目前的检查结果,我公公并没有得癌症,对吗?”
王教授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至少从现有的所有证据来看,恶性肿瘤的可能性极低,当然最终确诊还需要病理结果,但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过度紧张,定期复查观察结节变化就可以了。”
他翻开病历本,一边写医嘱一边继续说道:“我开些止咳化痰、缓解胸痛的药,注意休息避免劳累,戒烟限酒,三个月后再来复查个CT看看结节有没有变化。”
诊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难堪。
陈刚的脸色涨红得像猪肝,他猛地转身抓住陈建国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爸,咱们走,这什么破医院根本查不准!”
陈峰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充血地盯着林悦,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王教授写完医嘱,将病历本递过来,目光在四人之间扫过,最后停留在林悦身上,语气温和但意有所指地说:“家人的关心很重要,但过度焦虑和不当施压对患者的心理健康没有好处,反而可能加重躯体化症状。”
林悦站起身双手接过病历本,微微躬身:“谢谢王教授,辛苦您了。”
她转身看向仍然僵在原地的陈峰父子三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检查结果已经清楚了,爸没有得癌症,所以车子过户的事情没有必要再提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峰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另外,关于离婚的事情,我已经联系了律师,相关材料会尽快准备好,五天之内请你们搬出我的房子,否则我会采取法律途径解决。”
说完这番话,她没有再给陈峰任何说话的机会,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包,转身径直走出了会诊室。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林悦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陈刚急忙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慌乱:“哥,现在怎么办?车没拿到,房子也要被收回去,我们……我们以后住哪儿啊?”
陈建国瘫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不是假哭,而是真正绝望的呜咽。
王教授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会意地上前礼貌地说道:“几位家属,会诊结束了,请离开诊室吧,后面还有别的患者在等。”
陈峰猛地甩开陈刚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诊室,在走廊里狂奔想要追上林悦,却在电梯口被紧闭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
他疯狂地按着下行按钮,可电梯已经显示到达一楼,他转身冲向安全通道,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凌乱地回响。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医院门口时,只看到那辆深蓝色的宝马X5一个漂亮的转弯,汇入车流,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陈峰站在医院门口,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汗水浸湿了衬衫的后背,他摸出手机颤抖着拨通林悦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不死心地一遍遍重拨,得到的永远是同样的回应,直到手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陈刚搀扶着虚弱的陈建国也跟了出来,三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像是三尊滑稽而狼狈的雕像,吸引着路人好奇的目光。
陈建国终于哭出了声,那声音嘶哑难听,充满了悔恨和绝望:“完了……全完了……房子没了……车也没了……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陈峰猛地转过身,双眼通红地瞪着父亲,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装什么癌症!现在好了,被人家查出来是假的,林悦要跟我离婚,房子要收回去,你满意了?!”
陈建国被儿子吼得愣住了,随即更加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俩……我想着拿到车刚子就能谈成项目……咱们家就能翻身……我哪知道她会这么较真……”
陈刚也急了,冲着陈峰嚷嚷:“哥你现在怪爸有什么用!当初这个主意你不是也同意了吗!还说林悦心软肯定会被唬住!”
三个人在医院门口吵成一团,引来更多人的围观,有护士出来劝阻,却被陈峰粗暴地推开。
最后是医院的保安出面,才将这场闹剧平息,陈峰父子三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医院,像丧家之犬般回到了那套即将不属于他们的房子里。
而此时的林悦,正将车停在江边的观景平台上。
她摇下车窗,让江风灌入车厢,吹拂着脸颊和发丝。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屏幕上显示着“晓雯”的名字,她接起电话,闺蜜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悦!检查结果怎么样?我舅舅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已经看完了,你公公是不是根本没得癌?”
林悦靠在座椅上,望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声音平静无波:“嗯,排除了,就是个良性结节。”
电话那头传来李晓雯如释重负的呼气声,随即又转为愤愤不平:“我就知道!那一家子戏精!竟然用假癌症来骗你的车!太恶心了!你现在在哪儿?没事吧?”
“我没事,在江边吹吹风。”林悦顿了顿,语气坚定,“晓雯,我要跟陈峰离婚,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我要收回来,他们五天之内必须搬走。”
李晓雯立刻表态:“离!必须离!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房子当然要收回来,凭什么让他们白住!需要我帮忙吗?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离婚律师,专打财产分割的官司,保证让陈峰净身出户!”
林悦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弧度:“好,把联系方式推给我,我明天就去咨询。”
挂断电话后,她又拨通了母亲的号码,将今天医院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苏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支持:“小悦,你做得对,这样的婚姻这样的家庭,不值得你再付出任何东西,回家来住吧,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悦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她忍住了眼泪,轻声说:“妈,我想先自己住一段时间,酒店已经订了一周,等我处理好离婚的事情,把房子收回来,再回家看你们。”
苏婉没有勉强,只是柔声叮嘱:“好,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要给家里打电话,你爸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很担心你。”
“我知道,谢谢妈。”
结束通话后,林悦在江边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看着太阳缓缓西沉,江面被染成橙红色,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这四年的婚姻,就像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梦里她不断付出不断退让,以为能用真心换来真心,却只换来理所当然的索取和变本加厉的算计。
好在,梦终于醒了。
她启动车子,驶离江边,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李晓雯推荐的律师姓郑,是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女性,干练的短发,犀利的眼神,说话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在听完林悦的叙述并查看了相关证据后,郑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而冷静:“林女士,你的情况比较清晰,房产是你婚前全款购买,有完整的购房合同和付款记录,属于你的个人财产,婚姻期间他们居住在此,并不能改变房产的所有权性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那辆宝马,也是你的婚前财产,购车发票、行驶证都是你的名字,他们无权要求过户,至于他们伪造医疗诊断报告企图骗取财产的行为,虽然情节恶劣,但取证和认定需要时间,我建议先集中精力处理离婚和房产清退。”
林悦点了点头:“我明白,郑律师,我想尽快启动离婚程序,并正式通知他们限期搬离我的房子。”
郑律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悦:“这是律师函模板,我会根据你的情况修改后正式发出,要求陈峰在收到律师函后三日内与你协商离婚事宜,并要求其父亲和兄长在五日内搬离你的房产,否则我们将向法院提起诉讼。”
她看着林悦,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林女士,离婚官司除了法律层面,心理层面也很重要,你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对方可能会纠缠不休,甚至用各种手段拖延、威胁、博取同情,你必须坚定立场,不要心软。”
林悦接过文件,目光坚定:“我不会心软的,这四年,我已经心软够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街道上车水马龙,林悦站在写字楼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陈峰发来的微信,长长的一段话,语气从最初的强硬到后面的哀求:
“林悦,我们谈谈好不好?今天在医院是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但我爸确实身体不舒服,那个结节万一是癌变的早期呢?车子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离婚这种气话就不要说了,四年的夫妻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吗?我承认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真的爱你,我们再给彼此一次机会,行吗?”
林悦看着这段文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她动了动手指,回复了简单的一句话:“律师函明天会寄到你公司,请签收,五天内搬离我的房子,否则法庭见。”
然后,她拉黑了陈峰的所有联系方式。
世界,瞬间清静了。
06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悦准时出现在设计公司。
她请了一天假,但手头还有一个紧急的项目方案需要最终定稿,客户下午就要看。
同事小张凑过来,好奇地问:“林姐,你昨天请假是家里有事?看你气色不太好啊。”
林悦正在整理设计图纸,头也没抬:“嗯,处理了点私事。”
小张还想再问,却被林悦平静却疏离的态度挡了回去,讪讪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整个上午,林悦全神贯注地工作,将最后的设计细节完善,效果图渲染导出,方案书排版校对。
中午十二点,她准时将完整的方案打包发给了客户,并抄送了项目经理。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饥饿,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却看到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陌生号码,还有几条短信:
“林悦,我是陈峰,接电话,我们好好谈谈!”
“你真要做得这么绝吗?四年夫妻情分你说断就断?”
“我爸气得心脏病犯了,现在在医院,你满意了?”
林悦皱了皱眉,直接将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陈峰和他的家人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尤其是那套地段优越、市值不菲的房子。
果然,下午两点,林悦正在和客户电话沟通方案修改意见时,前台的电话转了过来:“林悦,楼下有位姓陈的先生找你,说是你家人,有急事。”
林悦对电话那头的客户说了声抱歉,切换线路,语气冷淡:“告诉他我在工作,不见。”
前台小妹压低声音:“可是……他看起来情绪很激动,一直在大厅嚷嚷,影响不好……”
林悦沉默了两秒:“叫保安,如果他继续闹事,直接报警。”
挂断电话后,她平静地切回客户线路,继续讨论设计细节,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半个小时后,项目经理老李敲了敲她办公室的玻璃门,神色有些为难:“小林啊,楼下那个人……是你丈夫?”
林悦抬起头:“前夫,正在办离婚。”
老李了然地点点头,叹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但影响到公司就不太好了,你看要不要……下去处理一下?”
林悦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李经理,给我半小时,我会处理好。”
她乘电梯下楼,还没走到大厅,就听到陈峰激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