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7日,首尔京畿道一栋普通住宅楼的二楼,楼梯转角处悬着一条绳子。张紫妍穿着日常穿的宽松针织衫,脚上还是一双旧拖鞋,头微微歪向一侧。地板上铺开的不是遗照,不是花束,而是一叠又一叠手写纸——A4纸裁成的,字迹密得几乎没留白,边角卷了毛,有些页被指甲掐出凹痕,还有几处洇开的淡褐色水渍,不知是茶、是药水,还是眼泪干了以后留下的盐粒。一共230页。每一页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划开韩国娱乐圈那层金粉裱糊的墙纸。

这230页里没有抒情,没有忏悔,只有日期、地点、人名、行为。比如2007年11月12日,新罗酒店地下二层“翡翠厅”,《朝鲜日报》社长李哲洙,她被经纪人推进去时刚打完一针镇静剂;再比如2008年4月3日,清潭洞某私人会所,SBS电视台制作本部长金容哲,要求她“全程不许闭眼”。名单上31个名字,全在韩国政商媒圈真正能拍板的人堆里。有人至今仍坐在青瓦台顾问席上,有人去年刚拿下年度媒体影响力大奖。

她不是突然掉进这个坑的。1998年,她16岁,父母在仁川高速路上连环追尾中同时去世。保险公司赔了1.2亿韩元,亲戚们三个月内办完遗产公证,把她的存款账户、母亲名下工厂股权、父亲名下两套江边公寓,全部“代为保管”。她连律师都没请过,只记得有个表叔搂着她肩膀说:“丫头,你这么小,钱放你手里,怕被坏人骗走。”那年她拎着一个帆布包搬进首尔出租屋,里面装着三件衣服、一本高中物理笔记,还有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檀木梳子——梳齿断了一根。

27岁签进BOF Entertainment,合同第14条明写着:若单方面解约,须赔偿10亿韩元。当时折合人民币约600万元。她签字那天,经纪人笑着递来一杯橙汁:“喝完,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她没喝完,杯子放在桌角,第二天发现杯底沉着一层白色粉末。

后来她被送进医院做绝育手术,病历单上写着“自愿”,主刀医生说:“公司备好了签字文件,你按个手印就行。”她没按,只是把脸埋进手臂里,听见隔壁病房传来婴儿啼哭。再后来,《花样男子》开播,她演那个总在镜头外笑着递咖啡的配角。粉丝寄来上千封信,说“姐姐笑起来像春天”,没人知道那些笑容是在被高尔夫球杆抵住腰眼后练习出来的。

2019年青瓦台请愿突破60万人,文在寅办公室发了声明。检方传唤了其中7人,5人没到场,2人到场后全程沉默。她那位作证的师妹,三个月后在釜山地铁站被人尾随,手机里突然收到一段语音:“你妈坟头草,快齐腰高了。”

现在首尔江南区的霓虹比2009年更亮。新女团MV里,女孩们穿着亮片短裙跳“禁欲系”舞蹈。某家练习生公司官网最新广告语写着:“梦想,从签下第一份合同开始。”

你翻手机,可能刚刷完一条“顶流恋情实锤”的热搜。张紫妍的遗书,还在韩国国家档案馆B区第47架第三格,未公开。编号:K-2009-03-07-230。
